凌冽抬起头,眼中那片混乱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凌冽盯着他,一字一顿:
“凌家的人,可以死,但不会跪着死。”
话音落,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蛊毒的幻痛暂时退去,神智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石椅扶手!
右手腕骨碎裂的声音,在密室里清晰可闻。
铁链因他自残的力道猛地绷紧,竟从石椅扶手的固定处松脱了一寸!
太子脸色骤变,霍然起身:“你——”
“这只手……反正也废了。”
凌冽的声音嘶哑得像是沙砾摩擦,却异常清晰地砸在死寂的密室里。
他抬起那双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的手腕,在昏暗烛光下,能看见右手腕骨已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那是方才自残挣脱时留下的伤。
太子站在三步之外,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凌冽,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影,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
“不如废得有用些。”
话音落下的刹那,凌冽动了。
不是冲向太子,而是猛地将右手腕狠狠砸向石椅扶手最尖锐的棱角!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比之前更响,更脆。这一次,他几乎是将整个手腕的骨骼砸得粉碎。
剧痛如海啸般席卷全身,却在那一瞬间压过了梦蛊带来的混乱幻痛。神智竟奇异地清明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左手铁链因为右手自残时爆发的巨大牵扯力,锁扣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松脱了半寸。
凌冽死死抓住左手铁链的锁链根部,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拽。
左手铁链,应声而落!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自残到挣脱,两名守在门口的獬豸卫甚至没反应过来,凌冽已经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困兽,扑向太子。
他手中没有武器,只有那截刚从石椅上扯下的、还带着尖锐断口的铁链。
太子脸上的玩味笑意凝固了。
他从未想过,一个中了梦蛊、浑身是伤的人,还能爆发出这样可怕的速度和杀意。
那一扑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同归于尽式的搏命。
“护驾!”
獬豸卫反应过来,拔刀冲上。
凌冽对砍来的刀视而不见,眼中只有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错愕的脸。铁链断口直刺太子咽喉!
就在断口即将触及皮肤的前一刹那,一名獬豸卫的刀背重重砸在凌冽后颈。
凌冽身形踉跄,那一刺偏了方向,只划破了太子颈侧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而他自己,则被两把刀架住了脖子,被死死按在地上。
可凌冽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依旧死死盯着太子,眼中那簇火焰燃烧得近乎疯狂。
太子抬手,摸了摸颈侧那道血痕。指尖沾上一点猩红,他盯着那点血,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好,很好。”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密室的温度骤降,“你果然不会让本宫失望……”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梦蛊在凌冽情绪剧烈波动和身体遭受重创的双重刺激下,骤然爆发!
像有千万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骨髓,又像有无数只手在脑子里疯狂搅动,把记忆撕成碎片,再把碎片胡乱拼接。
凌冽发出一声惨叫,那声音凄厉得像是濒死的野兽,裹挟着深入骨髓的痛苦。
他整个人剧烈颤抖起来,瞳孔涣散,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
他看见太子那张脸在眼前分裂成无数张,每一张都在狞笑。
他听见无数声音在脑子里交织,兄长的声音、太子的声音、狱卒的声音……
“杀……杀了你……”他挣扎着,想要再次扑向太子。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梦蛊带来的幻痛比真实的刀伤更剧烈,他分不清哪里是真痛,哪里是幻觉,只觉整个身体、整个灵魂都在被一寸寸撕裂。
“停手!”太子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按着凌冽的獬豸卫下意识松了力道。
凌冽在极致的痛苦中,竟爆发出最后一股力气,一头撞向身旁的石墙!
“砰!”
血从他的额角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软软倒下,再无声息。
密室陷入死寂。
太子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颈侧那道浅浅的伤痕还在渗血,刺痛提醒着他刚才那一瞬的惊险。
差一点。
就差一点,这个本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棋子,就要拖着他同归于尽。
“殿下,”獬豸卫小心翼翼地上前,“此人该如何处置?是否……”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太子沉默良久,缓缓摇头。
“带下去,让医官医治。”他转身,走向门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吊着他的命,本宫要他活着进猎场。”
“可是他的伤……”
“死不了就行。”太子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凌冽,琥珀色的眼中掠过一道复杂难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