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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奚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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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旸没有放弃。他用了两个月时间,摸清地牢的守卫规律,准备了周密的计划,然后他终于找到机会动手。

他解开凌冽的锁链,背起他往外冲。他们没有跑出去很远就被拦下了。

奚尘就站在甬道的尽头,身后是数十名天演阁高手。

他看着凌旸,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

“凌旸,”奚尘说,“我给过你机会。”

凌旸跪在地上,护着身后的凌冽。他说:“你要杀就杀我。放他走。”

奚尘摇头:“他不会死。但他也走不了。”

他挥了挥手,手下上前,将凌冽从凌旸身边夺走。

凌冽全程没有反应,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凌旸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凌冽被拖回黑暗深处。他挣扎着嘶吼:“凌冽!”

没有回应。

奚尘走到他面前,俯身,声音很轻:“你很在乎他。可惜,你救不了他。”

凌旸抬起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他问:“你到底想对他做什么?”

奚尘直起身,望向黑暗深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我想看看,一个人的极限在哪里。”

奚尘原本要杀凌旸灭口。

但那一夜,凌旸在天演阁的师傅——瑶光出手了。

她在奚尘的命令下达前,抢先一步将凌旸从暗牢中带出。她塞给他一袋干粮和银两,将他从密道送出天演阁。

“往西走。”瑶光说,“去回疆,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凌旸看着她,眼中是复杂的情绪:“您为什么救我?”

瑶光沉默片刻,说:“因为你是我的徒弟,我不允许你死。”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她也曾经失去过重要的人。她知道那种痛。

凌旸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瑶光回到天演阁时,奚尘已经在等她了。

“你放走了他。”奚尘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瑶光跪下,一言不发。

奚尘看了她很久,最后说:“下不为例。”

凌旸决定去救凌冽的时候,曾交给瑶光一封信。

“等她来。”他说,“等她有足够的力量。”

“她真的会来吗?”瑶光听凌旸说过那个凌家收养的孤女,是个少见的习武奇才。

“会。”凌旸说,“我给她留下了天演阁的线索,她是个聪明的孩子,她能明白。”

那封信很薄,里面写着凌冽被囚天演阁的消息,和一份凌家旧案的真相,那上面,记着每一个参与屠杀的人的名字。

瑶光将信收好,藏进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当璇玑终于站在瑶光面前时,她不知道——那个她在凌家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替她留住了一线希望。

瑶光知道这封信的分量。她想起凌旸离开时的样子,想起他眼中的绝望与愧疚。

后来她又看着璇玑一天天蜕变得更强大、更成熟,像极了曾经站在她面前的凌旸。

她害怕。害怕璇玑看了信后,会像凌旸一样,不顾一切去救凌冽,去追寻真相,最后落得和凌旸一样的下场。

所以她做了一个决定——暂时不给她这封信。

她对自己说:等时机成熟,等她足够强大,等她能承受真相的重量。

而密室中的凌冽,依旧在等。

到了第二年,凌冽试药的频率渐渐降低了。

不是奚尘仁慈,是他对凌冽失去了兴趣。

那些药的效果已经记录在册,那些反应已经分析透彻,剩下的只是时间——看这个少年还能撑多久。

凌冽也学会了怎么在崩溃的边缘拉自己回来。

他把记忆中最温暖的片段翻出来,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放:

草原上的风,雁阵划过天际,赫连朔野握着他的手调整弓弦,两个人在篝火旁分吃一只半生不熟的野兔。

这些记忆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光。

有时候那些药太烈,会把这些记忆也冲散。

可等药效过去,他就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拼命捞,捞那些还在水面漂浮的碎片,一片片拼回去。

有一天,奚尘来看他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有人来找过你。”

凌冽的心猛地一缩。

“但他已经走了。”奚尘转身,“不会再来了。”

门合上后,凌冽躺在那里,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流下泪来。

有人来找他。

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

试药的频率从三五日一次,逐渐降低到十天半月一次,最后变成数月一次。

凌冽的状态因此有所“恢复”,并不是真正的恢复,而是他的身体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他开始能进食,能睡觉,能偶尔说一两个字。

虽然他依旧没有“活着”的感觉,但他在用力地活着。

吃饭的时候,他把每一口都嚼得很细,咽得很慢;喝水的时候,他把每一滴都当作救命的甘露。

他开始在脑子里编故事,编自己逃出去以后的事,编自己找到那个人的场景,编自己回到草原见到赫连朔野的样子。

第三年、第四年、第五年……到现在已经有十年了。

时间在这里过的很慢也很快,凌冽只知道自己的伤口终于完全愈合了,留下满身的疤。

他知道自己的头发长长了,披散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个少年了,那张从送饭人端来的水盆里看见的脸,已经长出了棱角,眉眼间有了陌生的锐利。

奚尘来得越来越少。

有时一个月才来一次,有时两个月。来了也只是站一会儿,看他几眼,偶尔问几句话,然后离开。

那些药,他很久没让凌冽试了。

凌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他终于觉得自己没用了?还是……他快死了?

他没有问过。

这些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不要问。

问了也没有答案,问了只会让自己更绝望。

他只是一天天地活着,等着,等一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兑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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