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如满月,箭似流星。
野雁应声而落时,凌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不是为猎物,是为那只覆在他手背上、带着薄茧的手。
帐篷后,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像不像我们当年?”赫连博轻声说。“我记得你老是使蛮力,光看见那箭窜出去老远却总射不中目标。”赫连博一边说还一边比划着,周围暂时没人所以凌云也没阻止他,等他笑完了才开口。
“虽然军中有人帮忙看着,可我还是该回去了。”
一阵风过,草浪翻涌如海。
“等这些孩子能独当一面的时候。”赫连博望向天际,“我带你去看草原上那些你没看过的风景。”
“一言为定。”
一月之期转瞬即逝。
凌冽确实进步了——至少这次,雁肉外表焦香,切开时还有粉嫩的色泽。只是入口的瞬间,两人同时僵住。
“盐……放多了。”凌冽艰难咽下。
赫连朔野猛灌了几口水,才说:“比上次有进步。”
相视片刻,两人都笑出声来。笑声惊起草丛里的云雀,扑棱棱飞向湛蓝的天。
那之后,他们常偷溜出来打猎。凌冽的箭越来越准,某日甚至比赫连朔野多猎了两只野兔。秋意渐浓时,他们又看见了南飞的雁群。
双箭齐发,两只雁同时坠落。
“正好一人一只。”凌冽跳下马,“这次我们好好比——”
“朔野。”他忽然转过身,手里还拎着温热的雁,声音却轻了下来,“我要回南梁了。”
赫连朔野解缰绳的手一顿。
“云哥接到军令,三日后动身。”凌冽低头看着手里的雁,“我……我得跟他回去。”
草原的风忽然变得很冷。赫连朔野沉默了很久,久到凌冽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听见他说:
“那就今天比。若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件事;若我赢了,你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等你回来再告诉你。”
落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鸿沟。许多年后赫连朔野才明白,少年时轻易说出的“回来”,是这世上最残忍的谎言。
因为有些人一旦转身,就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