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上的风带着草籽与尘土的气息,掠过两个并辔而行的少年。秋日的天空高远澄澈,一行雁阵正缓缓划过天际。
弓弦震响的瞬间,箭已离弦。
赫连朔野眯起眼睛,看着那道黑线贯穿长空,精准地没入雁阵边缘。凌冽早已催马冲出,马蹄踏碎枯草,在猎物落地前将它捞起。
“今日我来烤。”凌冽将野雁系在马鞍旁,眉梢扬起得意的弧度,“让你尝尝我这一个月偷师的成果。”
赫连朔野擦拭着箭簇,闻言轻笑:“你快算了吧,你能烤的熟?”
“就那一次!”凌冽耳根泛红,“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次定让你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好。”赫连朔野忍笑,“你先尝,若没熟透再给我,我帮你回炉。”
凌冽瞪他一眼,勒转马头。赫连朔野见他真恼了,忙补一句:“若烤得好,我那把新得的匕首送你。”
马蹄声渐缓,两人并骑行在渐深的秋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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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冽是两个月前跟着凌云来到草原的。他只听说过云哥有个草原上的朋友,却没想到竟然是个部落的首领,虽然他没问过这两个地理位置南辕北辙的人如何成了至交好友,只知道当时缠着云哥让带他来是来对了。
他来之前想象过无数种草原的模样——风吹草低,万马奔腾,篝火映红夜空……但没想过会遇见赫连朔野这样的人。
两个少年第一次见面就在校场。一个使南梁剑法,招式精妙略显板正;一个用草原弯刀,狂野狠辣全无章法。刀剑相交三十回合,凌冽的剑被震飞出去,虎口渗出血丝。
一开始他们两个的关系并不是很好,总是想着要分出个高下。两个哥哥也不拦着,就由着他们胡闹,一本正经郑重其事地“华山论剑”。
凌冽的剑法武功是凌云手把手教出来的,赫连朔野没有什么固定惯用的兵器,凡是草原上能找得到的刀枪剑戟他都会拿着练练,赫连博没事的时候就会去看着他练习,在旁指点。他们俩对待每一次的比试都极其认真,不仅是少年意气也是想为自己哥哥挣个面子。
少年们的小心思虽然两个大人都清楚,也没人真的点明,看着他们自以为是地暗暗较劲也蛮有意思,至于输赢并不在意。
一开始是赫连朔野赢得多,凌冽不愿意告诉凌云自己总输给赫连朔野,就只能对着凌云给自己的剑谱埋头苦练却不得要领。
凌冽就住在赫连朔野的帐子里,他以为自己起来的时候尽量小心些就不会被发现。其实赫连朔野总是被他吵醒,又不好意思直接跟他说,就只能强迫自己接着睡。这天他终于忍不了了,憋着一股气要去找凌冽。
“知道你为什么会输给我吗?”赫连朔野在旁边看了半晌,大概猜到了凌冽的心思,“你使的这套剑法有问题。”
“不可能,这剑法是我云哥所创,一定不会有错!”
凌冽气得涨红了脸,赫连朔野赢了他可以说是他技不如人,但绝不能说是因为凌云。赫连朔野也不再说什么,取了把刀来示意凌冽先进攻。
赫连朔野再次先凌冽一步将刀抵上他的脖颈。“你哥的剑法不是这样用的。”赫连朔野收刀,说得直白。
“惊鸿剑法的精髓在于‘险中求胜’,不是‘稳中求全’。”赫连朔野走上前,握着他的手腕调整角度,“你太想一招一式都合乎规范,反而失了剑意。”
两个少年在月光下一次次拆招。凌冽终于明白,为何赫连朔野能在三十招内破他的剑——草原的生存法则里,没有“规范”,只有“生死”。
从那天起,凌冽会主动向赫连朔野请教,赫连朔野也向凌冽学了那套凌云的惊鸿剑法,一来二去地渐渐切磋出了惺惺相惜之情。
赫连朔野自小在马背上长大,骑射是融在血液里的本能。凌冽虽然幼时便跟着凌云出入军中,骑乘技能基本掌握,但射箭却有些不得章法,看着赫连朔野游刃有余百发百中心里着急。
“看天,别看箭。”赫连朔野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引导弓弦缓缓拉开,“风从西北来,雁往东南飞。你要射的不是现在的位置,是它下一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