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宫阙寂寂。
上阳宫偏殿的书房里,陈璧已经坐了三个时辰。窗外雪光映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身后满架的书册上。
案头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纸页已泛黄卷边——是沈婴岐留下的。
陈璧翻开,一页页看过去:江边赤足的纤夫,腰弯成弓,纤绳勒进皮肉;茶寮里歇脚的老奴,捧着粗碗,眼神空洞;卖炭的小姑娘蹲在雪地里,脚趾冻得发紫,手里那枝梅花却开得正好;码头上扛货的脚夫,脊背上的汗珠在烈日下闪着光;还有破庙里蜷缩着的乞丐,破碗空空,脸上却带着笑……
没有题跋,没有注解,只有一个个沉默的人,在纸上活着。
陈璧的指尖悬在画纸上空,没有落下。
胸口那道旧伤隐隐作痛,像有根冰冷的铁丝从心口穿到肩胛。他没有唤医官,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在等。
等一个结果。等一个了断。等那个血缘上的父亲,踏进这座城。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进。”
殿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道清瘦的身影闪身进来,迅速合上门。来人一身劲装外罩深色斗篷,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他走到案前,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陈元鸷的大军后退五里扎营了。”
陈璧的手指微微一顿。
“后退五里?”他重复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高如意抬起头,“他没有攻城,甚至没有驱赶百姓。全军后撤,在睢河北岸扎营,立寨设防,旗号严整。。”
陈璧沉默片刻,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果然。”他轻声道,像是早就料到。
高如意忍不住道:“殿下,陈元鸷此举……是否意味着他有所顾忌?顾忌强攻玉京损伤过大,顾忌天下物议,顾忌……史笔如铁?我们或许……或许还有斡旋的机会!萧将军不日将自平城班师,徐大人、言琢兄在南方,我们并非全无——”
“如意。”陈璧打断他,目光落回画稿上,“孤昨日对你说了什么?”
高如意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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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前。
殿内烛火昏暗,只照亮方寸之地,窗外是吞噬一切的浓黑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