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白,”林骁说,“她明天早上的火车。七点十五分。”
他站起来。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那两瓶酒,坐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睡。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那两只蜗牛。
小周爬到了罐子顶上。
她的那只——夏夏——还趴在一片叶子上,一动不动。
我看着它们,想了很多事。
想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把纸巾扔给我。
想她帮我改图,说“周叙白你是个天才”。
想她给我送草莓,叫我“蜗牛”。
想她说“养着它,等它哪天不怕了,你就也敢了”。
想她说“你是我的壳”。
想她说——
“我累了。”
我站起来。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路灯。
路灯亮着,和很多年前一样。
我想起那天在站台上,等了她一夜。
等到了。
这一次呢?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去,就永远不知道。
六点。
我出门。
六点二十。
到地铁站。
六点五十。
到火车站。
我跑向候车大厅。
七点。
七点零五分。
七点十分。
我站在进站口,喘着气,四处张望。
人群里,没有她。
七点十二分。
广播响了:“由本站开往XX方向的K123次列车,正在检票,请乘客抓紧时间上车。”
我看见她了。
在检票口。
拖着行李箱,背对着我,正在排队。
“夏夏!”
我喊。
她没听见。
“夏夏!”
旁边的人转头看我。
她也转过头。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我穿过人群,跑过去。
跑到她面前,停下来。
我们面对面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周叙白,”她的声音哑哑的,“你来干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红红的,像很多年前一样。
“夏夏,”我说,“我不想让你走。”
她没说话。
“我知道我错了。”
“我知道我总是不说。”
“我知道让你等太久了。”
“可我在改。”
“真的在改。”
“你说我慢,我就努力快一点。”
“你说我不说,我就努力说出来。”
“你说猜着累,我就努力不让你猜。”
“可你得给我时间。”
我的声音抖了。
“蜗牛爬得慢,可它一直在爬。”
“从来没停过。”
“你走了,它就不知道往哪儿爬了。”
她的眼泪掉下来。
“周叙白,你个傻子。”
“嗯。”
“你知不知道我多累?”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想放弃多少次?”
“知道。”
“那你还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你是我的壳。”
“壳没了,我就什么都没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我。
眼泪一直流。
广播又响了:“K123次列车即将停止检票,请未上车的乘客抓紧时间。”
她没动。
“夏夏,”我说,“你想走,我不拦你。”
“但我想告诉你——”
“我会一直等你。”
“像你等我一样。”
“等多久都行。”
她看着我,很久很久。
然后她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
扑进我怀里。
我抱住她,抱得很紧。
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周叙白……”
“嗯。”
“你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好。”
“有事要告诉我。”
“好。”
“不许让我猜。”
“好。”
“不许只说好。”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好。”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我。
然后又哭又笑地打了我一下。
“傻子。”
我握住她的手。
“夏夏。”
“嗯?”
“我们慢慢来。”
她看着我。
“一起慢。”
她点点头。
“好。”
广播响了第三遍:“K123次列车已经停止检票。”
她看了一眼检票口,又看向我。
“周叙白。”
“嗯?”
“我饿了。”
我愣了一下。
“走吧,”她说,“请我吃早饭。”
她拉起行李箱,往外走。
我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她回头看我一眼。
“快点,蜗牛。”
我加快脚步。
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在我手心里,暖暖的。
外面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在火车站门口,照在我们身上。
我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走在我前面。
只不过那时候,她是越走越远。
而现在——
她在我旁边。
后来我问她:“那天如果你上车了怎么办?”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真的?”
“真的,”她说,“可能到了那边,还是会想你。然后买票回来。”
“那为什么没上车?”
她看着我,笑了笑。
“因为你说你是蜗牛,一直在爬。”
“嗯?”
“我也是蜗牛,”她说,“一直在等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亮亮的,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夏夏。”
“嗯?”
“谢谢你等我。”
她笑了。
“谢什么谢。以后对我好点就行了。”
“好。”
“还有,”她看着我的眼睛,“周叙白,你以后会好的。”
“什么?”
“你,”她说,“会好的。设计会好的。我们也会好的。”
我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我点点头。
“嗯。”
那天晚上,我们回到出租屋。
阳台上,两只蜗牛爬到了一起。
它们的触角碰着触角,慢慢地,慢慢地。
我看着它们,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养着它,等它哪天不怕了,敢伸出头来了,你就也敢了。”
我敢了。
真的敢了。
因为我知道,不管我爬得多慢,都有一个人在等我。
那个人,叫夏夏。
我的夏夏。
【第二十章完】
?作者有话说
周叙白视角第十弹!
这一章,是他真正长大的开始。
项目出问题,他扛着不说。
她走了。
林骁说:“她说她累了。”
他去火车站追她。
他说:“蜗牛爬得慢,可它一直在爬。从来没停过。你走了,它就不知道往哪儿爬了。”
她说:“我也是蜗牛,一直在等你。”
两只蜗牛,终于爬到了一起。
下一章预告:《夏夏:慢慢来》
生活继续,他们开始学着真正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