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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蜗牛: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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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中标之后,我以为一切都会顺起来。

可我错了。

中标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社区图书馆的项目落在了我头上。

领导说:“小周,这是你第一个独立项目,好好干。”

我说:“好。”

然后我就开始失眠。

每天晚上躺下,脑子里全是图纸、数据、deadline。这个节点能不能赶上?那个细节对不对?甲方会不会满意?施工队能不能理解我的意图?

越想越睡不着。

越睡不着越想。

有时候凌晨三点,我会突然坐起来,打开电脑改图。

夏夏早上醒来,看见我坐在电脑前,眼睛下面一片青黑,就会皱眉。

“周叙白,你昨晚又没睡?”

“睡了。”

“骗谁呢?”她走过来,看着我屏幕上的图,“你改了多少遍了?”

“没多少。”

“周叙白,”她的声音有点沉,“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我愣了一下。

“没有。”

“有,”她说,“你这周都没怎么跟我说话。吃饭的时候发呆,走路的时候想事,晚上不睡觉改图。”

我低下头。

“我知道这个项目对你重要,”她蹲下来,平视着我,“但你也不能把自己熬坏啊。”

“我没事。”

“周叙白,”她看着我的眼睛,“你在怕什么?”

怕什么?

我怕的太多了。

怕项目做不好,辜负领导的信任。

怕辜负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

怕别人说“看吧,他果然不行”。

怕——

怕她发现,其实我没她想的那么好。

“没什么。”我说。

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你不说就算了,”她站起来,“但你要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她去做早饭了。

我坐在电脑前,看着她的背影。

我知道她担心我。

可我不知道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我每天躺下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一模一样的方案。”

“巧合?不可能的。”

“好好画,以后还有机会抄。”

那些话,我以为我忘了。

其实没有。

它们只是藏起来了,等着我脆弱的时候,再冒出来。

项目进行到第三周,出了一个问题。

施工方说我的节点设计太复杂,做不出来,要求改方案。

甲方那边也传来话,说预算超了,要砍掉一部分功能。

我拿着电话,听他们一条一条地说。

“这个挑空设计不行,成本太高。”

“这个采光井,施工难度大,建议取消。”

“这个儿童区的造型,太复杂了,简化一下。”

我握着话筒,手心全是汗。

“可是……”我开口。

“周工,我们也是没办法,”对方说,“预算就这么多,工期就这么多,你就配合一下。”

电话挂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图。

那个挑空设计,是我最得意的地方。阳光从顶部洒下来,落在阅读区,像水一样流泻。

那个采光井,是夏夏当年卡住的地方。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想出这个解决方案。

那个儿童区的造型,是我想给孩子们的一个惊喜——一个小小的城堡,里面藏着书架。

现在,全都要砍掉。

我坐在那里,很久很久。

同事走过来:“小周,吃饭去不去?”

我说:“不去。”

他们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出租屋。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夜。

改图。

按照他们的要求,把挑空设计改掉。

把采光井取消。

把儿童区简化成普通的书架。

一边改,一边想:这还是我的方案吗?

不是了。

只是一个被剪掉翅膀的东西。

凌晨五点,我改完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图,陌生得像别人画的。

然后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全是夏夏的。

“周叙白,你人呢?”

“怎么一晚上没回来?”

“出什么事了?”

“看到回我。”

“我很担心。”

最后一条是早上六点:

“周叙白,你在办公室对不对?我现在过去。”

我看了看时间。七点半。

她应该快到了。

我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眼睛通红,脸色蜡黄,像个鬼。

我回到座位,等着她。

十分钟后,她推门进来。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然后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周叙白,”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一晚没睡?”

“嗯。”

“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张了张嘴。

我想告诉她。

想告诉她项目出问题了,方案要改,我的设计被砍掉了,我一夜没睡改完了图,现在看着这堆东西想哭。

可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她会不会懂。

不知道她会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

不就是改个方案吗?哪个设计师没改过?

可我就是难受。

难受得像被剜掉一块肉。

“没事。”我说。

她看着我。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叙白,”她轻声说,“你说过,不瞒我的。”

我低下头。

“就这一次。”

“哪一次?”她问,“上次商场那个师兄,你不说。这次出事了,你又不说了。周叙白,你有多少次‘就这一次’?”

我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等了我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周叙白,”她没有回头,“我累了。”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那堆被剪掉翅膀的图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很暖。

可我觉得冷。

那天之后,我们三天没联系。

第四天,我给她发消息:

“夏夏,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

图书馆。

我坐在那个角落,等着。

从下午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

她没来。

我给她发消息:

“还在等。”

没回。

“等到闭馆。”

没回。

“明天还来。”

没回。

那天晚上,图书馆的阿姨过来赶人:“小伙子,闭馆了,走吧。”

我站起来,走出去。

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关上。

路灯亮着,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是这样等她。

那时候她在火车上,我在站台上。

等了一夜。

等到了。

现在呢?

还能等到吗?

第五天,我又去了。

还是那个角落。

从下午等到天黑。

她没来。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都没来。

第九天,我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她。

是林骁。

“周叙白,见一面吧。”

我们约在学校后门那家小饭馆。

他比我早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我的第一句话是:

“周叙白,你怎么瘦成这样?”

我没说话。

他叫了两瓶啤酒,给我倒上一杯。

“喝点。”

我喝了一口。

“夏夏的事,”他说,“你知道吗?”

我摇头。

“她辞职了。”

我愣住了。

“什么?”

“辞职了,”他说,“准备回老家。”

我的手一抖,酒洒出来一半。

“为什么?”

林骁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周叙白,你知道吗,她跟我说过一句话。”

我没说话。

“她说,‘林骁,我爱他,可爱得好累’。”

我的心像被攥住了。

“她说你总是不说。遇到什么事都自己扛。问什么都不说。她说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怕什么,不知道你需要什么。她只能猜。猜来猜去,把自己猜空了。”

我低下头。

“她说她等了你三年,以为等到了。可在一起之后,她还是得等。等你开口,等你告诉她,等你自己走出来。”

“她说她不想等了。”

我看着桌上的酒,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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