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之后的日子，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是不好，是……不一样。

我以为他会变。

变得主动，变得话多，变得像我一样风风火火。

可他没有。

他还是那个周叙白。走路慢，说话慢，做决定更慢。我问他想吃什么，他要想五分钟。问他周末去哪儿，他要查半天攻略。问他爱不爱我，他红着耳朵说“嗯”。

就一个“嗯”。

有时候我会急。

比如在超市，我推着车往前走，一回头发现他落在后面，正盯着两瓶酱油的配料表研究。

“周叙白！”我喊他，“随便拿一瓶就行！”

他抬起头，认真地说：“这个钠含量低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去，把他手里的那瓶扔进车里。

“行，就它。快走。”

他跟上我，走了几步，忽然说：“夏夏。”

“嗯？”

“你是不是……有点不耐烦？”

我愣了一下。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我太慢了，是不是？”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我有时候是觉得他慢。慢得让人着急。

可这话能说吗？

“没有，”我说，“走吧，买完回去了。”

他没再说话。

但那天晚上，我发现他把那瓶酱油放在了橱柜最里面，第二天又去买了一瓶钠含量更低的。

我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心疼。

林骁说：“夏夏，你变了。”

他出差来这边，约我吃饭。我们坐在那家熟悉的饭馆里，他还是老样子，话多，爱笑，点菜的时候记得我不吃香菜。

“哪儿变了？”我问。

“以前你什么都写在脸上，”他说，“现在……好像学会藏事了。”

我愣了一下。

“跟他学的吧？”他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点苦涩，“那个周叙白，就是个闷葫芦。”

“他不是闷葫芦。”

“我知道，”林骁说，“他只是想太多。可你呢？你以前不想那么多的。”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林骁，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夏夏，你快乐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当然快乐”，可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

因为我忽然不确定了。

快乐吗？

和他在一起，当然是快乐的。他给我煮面，虽然煮糊了。他陪我加班，虽然就坐在旁边不说话。他每天给我发早安晚安，虽然就两个字。

可是——

可是有时候，我会想起以前。

以前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生气了就骂，开心了就笑。不用猜别人的心思，不用等别人的反应，不用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

现在呢？

现在我说的每句话，都要想一想会不会让他多想。我做的每件事，都要考虑会不会让他缩回去。我甚至不敢催他，不敢凶他，不敢像以前那样风风火火。

因为怕。

怕他好不容易打开的壳，又关上了。

“夏夏？”林骁喊我。

我回过神。

“你刚才那个表情，”他看着我，“就是答案。”

我低下头。

过了很久，我说：“林骁，我爱他。”

“我知道。”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他。”

他没说话。

“他太脆了，”我说，“像蜗牛一样，碰一下就缩。我得小心翼翼的，怕伤着他。可我自己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自己也想被爱啊。”

林骁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夏夏，”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他太脆，是你太急了？”

我愣住了。

“他是蜗牛，你是兔子，”他说，“兔子觉得蜗牛慢，可蜗牛觉得兔子太快了。你们两个都没错，只是节奏不一样。”

“那怎么办？”

“要么兔子学会等，要么蜗牛学会快，”他说，“或者……两个人都往中间走一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得对。

我一直觉得是他需要改变。

可也许，需要改变的人是我。

那天晚上回去，周叙白在楼下等我。

看见我，他站起来，走过来。

“怎么不上去？”我问。

“等你。”

“等了多久？”

“没多久。”

我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

他和林骁吃饭，九点就结束了。

“周叙白，”我说，“你等了两小时？”

他没说话。

“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怕你……有事。”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一直都是这样。

等我，却不催我。

想我，却不说。

爱我，却只敢用“嗯”来表达。

“周叙白，”我走过去，拉住他的手，“你冷不冷？”

他的手冰凉。

“不冷。”

“手都冰了，还不冷？”

他低下头，不说话。

我握着他的手，放在我口袋里。

“以后等我，就给我打电话，”我说，“别傻站着。”

“嗯。”

“还有，”我看着他的眼睛，“以后我说什么，你都可以反驳。我急了，你可以让我慢一点。我错了，你可以告诉我。”

他愣了一下。

“夏夏，你……”

“我太急了，”我说，“我知道。我总想让你快一点，可我自己也该慢一点。”

他看着我的眼睛，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抱住了我。

“夏夏，”他说，“不用改。”

“什么？”

“你这样就很好。”

我把脸埋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可心里有个声音在问：

真的吗？

我这样就很好？

我急的时候，你不会烦吗？

我凶的时候，你不会怕吗？

我催你的时候，你不会觉得我不懂你吗？

这些话，我没说出口。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也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那之后，我开始学着慢一点。

他研究酱油配料表的时候，我就站在旁边等着，不催。他走路慢的时候，我就放慢脚步，陪着他走。他想事情想很久的时候，我就安静地等，不问。

他好像也努力在快一点。

给我发消息的时候，会多发几个字。做决定的时候，会试着说“我想……”。和我说话的时候，会试着看着我，不躲。

我们都往中间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