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以为一切都好了。
她回来了。她亲了我。她说“剩下的看你表现”。
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
可我忘了——
蜗牛就是蜗牛。
壳可以打开,但裂痕还在。
我们开始像正常情侣一样约会。
吃饭,看电影,逛公园。她拉我的手,我就让她拉。她靠在我肩上,我就让她靠。她问我“喜不喜欢我”,我说“喜欢”。
一切都很好。
直到那天。
周末,她约我去商场,说要给我买衣服。
“你那些衣服都穿多少年了,”她嫌弃地看着我的衣柜,“黑的灰的,旧的旧的,跟老头似的。”
我跟着她去了商场。
她兴致勃勃地挑衣服,拿着一件毛衣在我身上比划:“这件好看,你去试试。”
我拿着毛衣进了试衣间。
换好出来,她眼睛一亮:“好看!就这件了!”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件毛衣是浅灰色的,领口有一点点白边。确实比我那些旧衣服好看。
“买了买了,”她拉着我去收银台,“你自己付还是我送你?”
“我……我自己付。”
我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哟,周叙白?”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愣住了。
是张师兄。
那个抄我方案的张师兄。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生,应该是他女朋友。他穿着一件看起来很贵的风衣,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
“好久不见啊,”他笑着走过来,“听说你毕业留这儿了?在哪儿高就?”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小设计院吧?”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衣服,“这牌子不错,打折的时候我也买过。”
他的话听起来没什么,可那个语气,那个笑容——
和当年在办公室里说“算了,可能只是巧合”时一模一样。
我的手攥紧了。
夏夏在旁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这位是?”他看向她。
“我……我女朋友。”我说。
“女朋友?”他笑了一下,“不错啊。行,你们逛,我们先走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从我身边走过。
那个瞬间,我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方案画得不错吧?好好画,以后还有机会抄。”
我的血一下子涌上头顶。
我想转身,想抓住他,想喊“是你抄我的”——可我站在那里,一动没动。
像三年前一样。
像那个站在办公室里,听着他们审判我的时候一样。
“周叙白?”夏夏的声音传来,“你怎么了?”
我回过神。
她看着我,眼睛里满是担心。
“没……没事。”
“那个人是谁?”
“以前的……师兄。”
“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周叙白,你的手在抖。”
我低头一看。
真的在抖。
我握紧拳头,把发抖的手藏进口袋里。
“走吧,”我说,“我去换衣服。”
我转身走回试衣间,关上门。
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些话:
“一模一样。”
“巧合?不可能的。”
“算了,可能只是巧合。”
“好好画,以后还有机会抄。”
我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响了。
“周叙白?”夏夏的声音,“你没事吧?都二十分钟了。”
我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周叙白,”她轻声说,“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我笑了一下,“就是……有点累。”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那回去吧。衣服买了,走吧。”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到出租屋楼下,她停下脚步。
“周叙白。”
“嗯?”
“你有事瞒着我。”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
“从商场出来你就这样,”她说,“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我问你,你什么都不说。”
“我……”
“你说过不让我等的,”她的声音有点颤,“你说有什么话要说出来。可你现在呢?”
我低下头。
“那个人是谁?他说什么了?你为什么发抖?”她一连串地问,“周叙白,我是你女朋友,你不能什么都瞒着我。”
我站在那里,手心里全是汗。
说吗?
说那些事?
说三年前我被冤枉,被调查,差点被处分?
说我明知道是谁抄我的,却什么都没做?
说我一直记着这件事,一直害怕遇见他,一直——
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窝囊废?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夏夏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周叙白,”她说,“你还是不说?”
我低下头。
她等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想喊住她。
可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就那么走远了。
消失在街角。
我一个人站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她没回我消息。
我发“对不起”,没回。
发“到家了吗”,没回。
发“明天见”,还是没回。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去她单位门口等她。
下班的时候,她出来了。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周叙白。”
“嗯。”
“我不逼你说,”她说,“但你得知道,你这样,我很累。”
我没说话。
“我以为你变了,”她看着我,“我以为你会说了。可你还是那样。遇到事情就往壳里缩。问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我……”
“你知道我昨天多担心吗?”她的眼眶红了,“你在试衣间里二十分钟不出来,出来的时候脸色白成那样。我问你,你什么都不说。你就让我猜。”
“对不起。”
“你只会说对不起。”她抹了一下眼睛,“周叙白,我等了你三年。我以为我终于等到了。可你现在这样,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说得对。
和以前没区别。
我还是那个遇到事就缩回去的蜗牛。
她还是那个等我开口等到累的人。
“你回去吧,”她说,“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来找我。”
她转身,走回单位大门。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那天之后,她三天没联系我。
我也没敢找她。
每天下班,我就坐在阳台上,看着那两只蜗牛。
它们慢慢地爬,爬得很慢很慢。
小周爬到罐子顶上了。
她的那只——夏夏——还在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