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它们，盯了很久。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她说：“养着它，等它哪天不怕了，敢伸出头来了，你就也敢了。”

小周敢伸头了。

可我呢？

我还是不敢。

不敢说那些事。

不敢让她看见那个窝囊的我。

不敢——

我忽然站起来。

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

响了三声，她接了。

“夏夏。”

“……嗯。”

“我想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所有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

图书馆。

我赶到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坐在我们以前常坐的那个角落，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我在她对面坐下。

她看着我，等着。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说三年前陈老师找我的事。

说张师兄抄我方案的事。

说被调查、成绩缓评、差点被处分的事。

说那三天我没去图书馆，是躲在宿舍里，觉得自己完了。

说我不敢告诉她，是因为觉得自己不配。

说她来找我的时候，我说“你别管我了”，是因为我怕连累她。

说她给我发消息我不回，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说我在咖啡馆看见她和林骁在一起，我多想去追她，可我不敢。

说我在车站等了一夜，以为她再也不会来了。

说我害怕。

说我窝囊。

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废物，不配被她喜欢。

说到最后，我的声音哑了。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怕看见她眼里的失望。

怕看见她嫌弃的表情。

怕她说“你果然是这样”。

可是——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抬起头。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但眼睛里有光。

“周叙白，”她说，“你个傻子。”

我愣住了。

“就这些？”

“就……这些。”

“就因为这点事，你躲了三年？”

“这不是小事……”

“对你来说是，”她打断我，“可对我来说，这些事一点都不影响我喜欢你。”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她问。

我摇头。

“我喜欢你帮我改图时的认真。喜欢你送我回宿舍绕的那十五分钟。喜欢你红透的耳朵。喜欢你笨笨的样子。喜欢你对建筑的热爱。喜欢你的坚持。”

她握紧我的手。

“那些事，是你的经历，不是你的污点。被冤枉不是你的错。害怕不是你的错。不知道怎么办也不是你的错。”

“可我没用……”

“你哪里没用？”她说，“你一个人扛了三年，没告诉任何人。你靠自己走出来了。你毕业了，工作了，中标了。你还在等我。”

“……”

“周叙白，你不是废物，”她看着我的眼睛，“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蜗牛。”

我的眼眶热了。

勇敢？

我？

“因为你一直在爬，”她说，“虽然慢，但没停过。”

我低下头。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蹲下来，平视着我。

“以后不许一个人扛了。”

“嗯。”

“有事要告诉我。”

“嗯。”

“不管多难开口，都要说。”

“嗯。”

“不许只说嗯。”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

她看着我，也笑了。

然后她伸出手，把我拉起来。

“走吧，蜗牛。”

“去哪儿？”

“吃饭。我饿了。”

我跟着她走出图书馆。

外面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拉着我的手，走在我前面。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走在我前面。

只不过那时候，她是越走越远。

而现在——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快点，蜗牛。”

我加快脚步，跟上去。

她的手在我手心里，暖暖的。

我忽然想：也许，这就是勇敢的感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她的话。

“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蜗牛。”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光。

阳台上的两只蜗牛，不知道什么时候爬到了一起。

它们的触角碰着触角，慢慢地，慢慢地。

我笑了。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夏夏。”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等我。”

她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

然后是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见她的声音：

“谢什么谢。以后对我好点就行了。不许再躲。不许再瞒。不许再说‘你别管我’。”

“好。”

“晚安，蜗牛。”

“晚安。”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

我心里也很亮。

【第十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周叙白视角第九弹！

这一章，是甜之后的第一个考验。

他遇见了张师兄。

那些话，那些笑，那些“好好画，以后还有机会抄”——

一瞬间把他拉回三年前。

他又缩回去了。

她问，他不说。

她走了。

可最后，他还是说了。

把所有事，都说了。

她说：“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蜗牛。”

勇敢不是不害怕。

是害怕，还往前走。

他在爬。

虽然慢，但没停过。

下一章预告：《夏夏：你是我的壳》

换她来说，换她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