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最后一学期,过得像一场倒计时。
论文、答辩、实习、找工作。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宿舍里的话题从“今天吃什么”变成了“你工作定了吗”“租到房了吗”“以后还在这个城市吗”。
只有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按部就班地做着该做的事,心里却空落落的。
那天林骁来找我。
“夏夏,我签了北京的公司,”他说,“你呢?”
“留这儿,”我说,“设计院那边说可以转正。”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们以后就离得远了。”
“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夏夏,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看着他,等他说。
“这四年,”他的声音有点紧,“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想过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点难过。
林骁。从我高中到现在,整整七年。他一直在我身边,不远不近,不离不弃。我难过的时候他陪着我,我开心的时候他看着我,我喜欢别人的时候他等着我。
七年。
一个人能有多少个七年?
“林骁,”我轻声说,“对不起。”
他笑了,但那笑容里有我看了一万遍的心酸。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想亲耳听你说。”
他站起来。
“那我走了。以后……以后常联系。”
“嗯。”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我。
“夏夏,别等他了。”
我没说话。
“你等了他那么久,他什么都没做,”他说,“有些人,就是等不出来的。”
他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门,很久很久。
别等他了。
我也想不等。
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不等。
毕业典礼前一周,校园里到处都是拍照的人。
穿学士服的,穿旗袍的,穿白衬衫的。有人在图书馆门口合影,有人在操场上扔帽子,有人在湖边哭成一团。
我躲着那些人群。
不是不想拍照,是不想看见某些人。
可我越躲,就越躲不掉。
那天在教学楼门口,我迎面撞上了他。
周叙白。
他也穿着学士服,旁边站着几个同学,正在说话。
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们隔着几米远,对视了一秒。
然后我移开目光,从他身边走过去。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听见他的声音:
“夏夏。”
很轻,像以前一样轻。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但我没停。
我继续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夏夏!”
他追上来,拦在我面前。
我看着他。
他瘦了。比上学期更瘦,下巴都尖了,眼睛下面一片青黑。
“我……”他张了张嘴,“我有话想说。”
“说吧。”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等了三秒。
然后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夏夏!”他在身后喊,“毕业典礼那天,你能来吗?”
我没回头。
“我有话想告诉你。就一次。听完之后,你走不走都行。”
我停下脚步。
“求你了。”
那两个字,让我的心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我没回头。
但我听见自己说:“几点?在哪儿?”
“下午三点,图书馆门口。”
我没应声,继续往前走。
走到拐角处,我才停下。
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三年。
从大二到毕业,三年了。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把可乐炸了一身,像个笨蛋。
后来他帮我改图,像个小老师。
再后来他送我回宿舍,像个小跟班。
再再后来——
他让我别管他了。
他看见我当没看见。
他和别的女生坐在咖啡馆里。
我等了他那么久,等到把自己等没了。
现在他说“求你了”。
我应该去吗?
我不知道。
毕业典礼那天,下着小雨。
上午是全校的典礼,在大礼堂,校长讲话,优秀毕业生发言,唱校歌。
我没听进去。
脑子里一直想着下午三点。
去,还是不去?
室友问我:“夏夏,你发什么呆?”
我说:“没什么。”
她说:“下午拍合照,你别忘了。”
我点点头。
下午两点半,我和室友在教学楼前面拍完最后一张合照。
她问:“你去哪儿?我们去图书馆那边拍。”
我说:“你们先去吧,我有点事。”
她狐疑地看着我,但没多问。
我一个人走到图书馆旁边的亭子里,坐下。
从这里,能看见图书馆门口。
但图书馆门口的人看不见我。
两点五十。
没看见他。
两点五十五。
有人来了。
是他。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四处张望。
雨还在下,不大,但也不小。他没打伞,头发上落满了细细的水珠。
他在等。
三点整。
他还在等。
三点十分。
三点二十。
他一直在等。
我看见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起来。
我看见他走到屋檐下,躲了躲雨,然后又走出来,好像怕我来了看不见他。
我看见他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三点半。
我站起来。
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想起林骁的话:
“你等了他那么久,他什么都没做。”
我想起那天在咖啡馆,他和那个女生坐在一起的画面。
我想起那天在教学楼前,他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我想起那三年。
等他。
等他。
等他。
等到我累了,等到我心死了,等到我终于决定不等了——
他来了。
他来求我给他一次机会。
可是——
为什么是我等他,不是他等我?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伸手,不是他伸手?
为什么我要站在原地,等他慢慢爬过来?
我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宿舍收拾行李。
手机一直在震。
我没看。
室友问:“夏夏,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找你拍照找不着。”
我说:“随便走了走。”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手机还在震。
我终于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他。
二十三条消息。
从三点到六点,每隔一会儿发一条。
“夏夏,你在哪儿?”
“我还在等。”
“雨停了。”
“你还会来吗?”
“没关系,你不来我也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