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看见我。
她一定没看见我。
如果看见了,怎么会连一眼都不看?
我坐在咖啡馆的角落里,手里捧着那本根本没翻开的书,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方向。
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瘦了,比开学时瘦了好多。她旁边坐着林骁,两个人说着话,她偶尔笑一下。
那个笑,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的笑是亮的,能照进人心里。
现在她的笑,像是浮在表面上,一碰就碎。
我看着她站起来,走向洗手间。
我看着她出来,眼睛红红的。
我看着她从林骁身边走过,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周叙白?”旁边有人叫我。
我回过神。
是高中同学,苏念。前几天在街上偶然遇到,她说她也在这个城市上学,加了我微信。今天约我出来,说想请教考研的事。
她刚才在说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你怎么了?”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认识的人?”
“没……没有。”
我低下头,翻了一页书。
可是那些字我一个也看不进去。
我知道她看见我了。
我知道她看见我和一个女生坐在一起。
她会怎么想?
她会不会觉得我有了别人?
她会不会觉得我从来没把她放在心上?
我想冲出去追她,想告诉她不是这样的,想解释一切——
可是我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解释什么?说那是我高中同学?说她只是来问考研的事?
然后呢?
然后问她为什么和林骁在一起?
我有什么资格问?
是我让她别管我的。
是我把她推开的。
是我活该。
苏念又说了什么,我“嗯”了一声。
窗外的阳光很暖,但我只觉得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她。
她坐在窗边的样子,她红着眼从洗手间出来的样子,她头也不回走出去的样子。
我拿起手机,翻出她的微信。
头像还是那个,是一只卡通蜗牛。
备注还是那个,是“夏夏”。
聊天记录停在几个月前。
最后一条是我发的:
“嗯。”
那时候她说“你认真的”,我说“嗯”。
一个字,把她推开了。
我盯着那个对话框,盯了很久很久。
我想发点什么。
想问她最近好不好。
想解释今天的事。
想说——我想她了。
可是我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我有什么资格发?
我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窗外的路灯亮着。
我忽然想起那只蜗牛。
小周。
它还在我桌上,在玻璃罐子里,每天慢慢地爬。
它从来不着急。
它也不说话。
它就那么慢慢地、慢慢地,爬向它想去的地方。
可我呢?
我要爬多久,才能爬到她面前?
第二天,我去图书馆。
不是去学习,是想碰碰运气。
也许她还会去那个角落。
也许我还能见到她。
那个角落坐着别人。
我等了一下午,她没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都没来。
她换了地方。
她躲着我了。
不,不是躲。
是她不等了。
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我让她等太久了。
久到她累了,久到她不想再等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她送我的那张纸条。
“周叙白,我还是想等你。但你别让我等太久。”
我等了这么久,才看懂这句话。
不是让我等,是别让她等。
是我弄反了。
一直都是她在等我。
而我,只是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第十一周。
我在食堂又遇见她了。
她和林骁一起吃饭,面对面坐着,有说有笑。
林骁给她夹菜,她没拒绝。
林骁说什么,她笑着听。
林骁伸手抹了一下她嘴角,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是真的笑。
不是浮在表面的,是从眼睛里漾出来的。
我站在那里,端着餐盘,忽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她抬头,看见我了。
我们的目光对上一秒。
然后她移开了。
像看一个陌生人。
我把餐盘放到最近的位置上,背对着她坐下。
吃不下。
一口都吃不下。
我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身后的笑声,一下一下,像针扎在心上。
第十二周。
我在教学楼门口遇见林骁。
他看见我,停了一下。
“周叙白是吧?”他说。
我点点头。
他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敌意,有同情,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夏夏现在挺好的,”他说,“你别再找她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打断我:“你让她等了多久?你自己知道吗?”
我没说话。
“她说你在咖啡馆看见她,连个招呼都不打,”林骁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我心上,“她哭了一晚上,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哭了。
我不知道她会哭。
我以为她走了就走了,忘了就忘了。
我不知道她还在意。
“周叙白,”林骁说,“你要么就好好对她,要么就离她远点。你这样吊着她,算什么?”
我没说话。
他走了。
我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他说得对。
我算什么?
我什么都不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去找她。
不管她原不原谅我,不管她是不是已经和林骁在一起了,不管她会不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要告诉她。
告诉她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告诉她我被冤枉,被调查,差点被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