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一脸茫然。
“就是你炸可乐那天,”我忍住笑,“你擦完桌子,把纸巾还给我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根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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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的。
像一只蜗牛,碰一下就缩回去。但你要是耐心等着,过一会儿,它又会悄悄伸出触角,试探着往外探一探。
我看看他,又看看自己的图纸,忽然有了主意。
“周叙白,”我喊他,“你大几的?哪个专业?”
“大二……建筑。”
“我也是!”我眼睛一亮,“那你这门课上了吗?设计课?社区图书馆那个?”
他点点头。
“那你做完了吗?草图?”
他又点点头。
“给我看看呗?”我凑过去,“我卡在采光井那儿了。”
他犹豫了一下,低头翻了翻书包,掏出一张折叠的草图纸,递给我。
我展开一看,愣住了。
图纸上的线条干净利落,采光井的位置巧妙得让我想骂人——他把采光井和阅读区结合在了一起,光线从斜上方洒下来,正好落在读者肩上,又不直射眼睛。
“这你画的?”我抬头看他。
他点点头,又飞快地低下头。
“我去,”我把图纸拍在桌上,“周叙白,你是个天才吧?”
他的耳朵又红了。
但我没再逗他。我把图纸还给他,说:“行了,我懂了。谢了。”
然后我低下头,拿起笔,重新开始画。
画着画着,我忽然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不客气。”
声音很小,小的像风刮过树叶。
但我听见了。
我没抬头,嘴角却弯了弯。
这只蜗牛,好像也没那么难搞嘛。
后来的日子,我常常在图书馆遇见他。
他总是坐在同一个角落,像一只固定在那儿的蜗牛。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每次我去,那个位置都空着。
我也不客气,直接坐他对面,打开平板开始画图。
他从来不多话,我也不需要他多话。我画累了就抬头看看他,有时候他在看书,有时候他在发呆,有时候他的目光正好对上我的,然后就飞快地移开。
久了,我总结出一个规律:
只要我盯着他看超过三秒钟,他的耳朵就会红。超过五秒,连脖子都红。超过十秒,他就会低下头,假装在找东西。
我觉得很好玩。
室友问我:“夏夏,你最近老往图书馆跑,干嘛呢?”
我说:“学习啊。”
室友不信:“你?学习?鬼才信。”
我没解释。
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我只是觉得,跟那个蜗牛坐在一张桌子上,哪怕不说话,也挺好的。
像夏天里有一片树荫,不热,正好。
那时候我不知道,有些树荫,待久了,是会让人不想离开的。
而有些人,你以为随时可以见到,其实见一面,就少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