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蜗牛】

我开始期待每天下午四点半。

那是夏夏固定出现在图书馆的时间。

她总是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书包往桌上一扔，平板一开，电容笔往耳朵上一夹，然后冲我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每次都装作在看书，余光却跟着她走。

她的头发有时候扎起来，有时候散着。扎起来的时候，发尾会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散着的时候，她会时不时把碎发别到耳后，露出小小的耳垂。

我看了很多次，但从来没告诉过她。

蜗牛的习惯，就是躲在壳里，悄悄看外面的世界。

今天她来得比平时晚。

我看了三次手机，四点二十，四点三十五，四点五十。图书馆的钟摆一下一下地晃，晃得我心烦。

我低头看书，一行字看了五遍，没看进去。

五点十分，门被推开。

她来了，但不是一个人。

她旁边跟着一个男生，高高瘦瘦，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他们一边走一边说话，那个男生的头凑得很近，近得让我不舒服。

“周叙白！”她远远就喊我，“给你带了奶茶！”

我愣了一下。

她已经走到桌边，把一杯奶茶放在我面前：“三分糖，去冰，对吧？”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愣着干嘛？拿着啊，”她把奶茶往我手里一塞，“我观察你半个月了，你每次都喝这个口味。”

她的手碰到我的手，温热的，像夏天的风。

“这我高中同学，林骁，”她指了指那个男生，“也在咱们学校，计算机的。他非要跟我来图书馆，说看看我天天往这儿跑到底学什么。”

那个叫林骁的男生冲我点点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转向夏夏：“就这儿？”

“就这儿，”夏夏把书包放下，“怎么了？”

“没怎么，”林骁笑了一下，把另一杯奶茶递给她，“我还以为有什么特别呢。”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没有说出来的后半句是：还以为你天天来图书馆是为了谁，原来就是个闷葫芦。

我没说话，低下头，把吸管插进奶茶。

夏夏瞪他一眼：“你管我。赶紧的，你不是说要看书吗？看你的去。”

林骁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敲代码。夏夏也打开平板，开始画图。

我捧着奶茶，一口一口地喝。

甜，凉，刚好是我喜欢的味道。

她知道。

她观察我半个月了。

我的耳朵又开始发烫。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奶茶，是因为夏夏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她收拾书包的时候，林骁在外面接电话。她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我：“哎，周叙白，你有女朋友吗？”

我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没……没有。”

“我就知道，”她笑了一下，“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等着我回答。

我张开嘴，却说不出话。

脑子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喊：说啊，说你喜欢的那个人就是你。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夏夏等了五秒，然后摆摆手：“算了算了，不逗你了。走了啊，明天见。”

她背起书包，跑向门口的林骁。

我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很想喊住她。

但我没有。

蜗牛伸出触角，需要很大的勇气。而我的勇气，只够支撑我每天坐在图书馆里等她，只够支撑我记住她爱喝什么口味的奶茶。

不够让我说出一句“我喜欢你”。

第二天，她没来图书馆。

第三天，也没来。

第四天，我在食堂看见她了。

她和林骁坐在一起，面对面，吃着一份饭。她不知道说了什么，林骁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她捂着额头，作势要打他。

我端着餐盘，站在打饭的队伍里，看着他们。

队伍往前挪，我跟着挪。再回头的时候，他们已经吃完了，端着盘子往回收处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看见我了。

“哎，周叙白！”她冲我挥手，“这几天怎么没在图书馆看见你？”

我愣了一下。

不是我没去，是——

“我去了，”我说，“你没来。”

她眨眨眼：“是吗？我这两天跟林骁去校外写生了，他非要我陪他拍什么作业。”

“哦。”

“那你明天在吗？我明天去。”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