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三天后,我在图书馆自习室又遇见他。
还是那个角落,还是那副缩在阴影里的姿势,只不过这次他手里捧着一本建筑史,厚得像砖头。他看书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挪,偶尔用笔在本子上画点什么。
我本来想换个位置——毕竟我对面那张桌子空着。但我走到一半,忽然改变主意,径直走过去,把书包往他对面一放。
“哐当”一声。
他的肩膀抖了一下,像受惊的兔子。
我忍着笑,坐下来,掏出我的平板和电容笔,开始画图。
我们建筑系有句名言:专业选得好,天天像高考。别的专业期末熬夜,我们是从开学熬到期末。这不,刚开学三周,设计课老师就扔下来一个方案:设计一座“社区图书馆”,四周后交草图。
我画了半小时,卡住了。
那个该死的采光井,怎么摆都不对。我把笔一摔,往椅背上一靠,开始发呆。
发呆的时候,我的目光就不自觉地飘到了对面。
他还是那副姿势,低头看书,偶尔写字。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浅金色的线。
我忽然发现,他长得其实挺好看的。
不是那种帅得张扬的好看,是那种……怎么说呢,像一杯温水,不烫嘴,也不凉,喝下去让人很舒服。
他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的脸红了。
从耳根开始,一路烧到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虾。
“噗——”我没忍住,笑出声。
他更慌了,手忙脚乱地低下头,差点把书碰掉。
“喂,”我隔着桌子叫他,“你脸红什么?”
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没……没有。”
“有,”我故意逗他,“我看见了。”
他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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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想算了,不欺负老实人了。但余光瞥到他的书上,发现那本建筑史的书脊上贴着编号——是图书馆不外借的参考书。
“哎,”我又叫他,“你看的那本书,是不是参考阅览室的?”
他点点头。
“不外借是吧?”
他又点点头。
“那你怎么带出来的?”我眯起眼睛,“偷的?”
他终于抬起头,一脸惊恐:“不是!我……我办了……办了临时借阅……”
“临时借阅?”我愣了,“什么玩意儿?”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他低下头,小声说:“就……就是……可以借出来……两小时……”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忽然明白过来。
“你是不是傻?”我脱口而出,“参考书本来就可以正常借啊!借期一周!谁告诉你只能临时借的?”
他愣住了。
“新生手册上写的啊,”我恨铁不成钢,“你是不是从来不看?”
他的脸又红了,这次红的程度比刚才更甚。他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攥着书页,把那一角都攥皱了。
我忽然有点后悔。
干嘛这么凶?人家不就是不知道吗?谁刚上大学的时候不是一脸懵?
我咳了一声,放缓语气:“那个……我叫夏夏,夏天的夏。你呢?”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周……周叙白。”
“周什么?”
“周叙白。”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叙白?”我念了一遍,“挺好听的啊,干嘛说那么小声?”
他不说话了。
我又看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哎,那天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