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什么名字,其实不重要。
至少在那个夏天之前,我是这么想的。
选修课教室像个蒸笼,我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试图把自己藏进墙根的阴影里。前排的女生们在小声讨论周末去哪里逛街,后排的男生在开黑打游戏,只有我,盯着桌上那瓶可乐发呆。
我不该买它的。
我只是路过自动售货机的时候,看到它静静地躺在那里,红色的包装,冒着冷气。我想,也许喝完这瓶可乐,我就不那么紧张了。
我总是在紧张。
紧张上课被点名,紧张食堂排队时有人站在我身后,紧张走路太快撞到人。导师说我叫“内敛”,我妈说这叫“老实”,室友说这叫“社恐”。
其实我自己知道,这叫“害怕”。
害怕说错话,害怕被笑话,害怕让别人失望。所以我选择不说话,不做事,不犯错。
就像一个蜗牛,把壳一缩,世界就与我无关了。
可乐被我握在手里捂了半节课,直到手心出汗,我才想起来拧开。
“砰——”
褐色的泡沫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溅到前排女生的白裙子上,溅到旁边男生的球鞋上,溅到我的脸上、手上、课本上。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我听见有人笑出声。
“我去,这哥们儿干嘛呢?”
“哈哈哈哈可乐成精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想说对不起,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我只能手忙脚乱地在桌上找纸巾,可是我的书包里只有课本和笔记,没有纸巾。
我从来不带纸巾。因为用不上。我不需要给别人递纸巾,也不会有人需要我的纸巾。
就在我手足无措的时候,一包纸巾从前面飞过来,精准地砸在我桌上。
“别慌,”一个女生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我听不懂的东西,“越慌越像笨蛋。”
我愣住了。
我抬起头,只看到一个后脑勺。马尾辫,发尾有点卷,因为天气热,她用课本扇着风,动作很大,像在赶走什么烦人的东西。
是前排的女生。那个刚才还安静听课的女生。
旁边的男生还在笑,但我忽然不慌了。
我抽出纸巾,擦干净桌子,擦干净课本,然后犹豫了一下,把那包用掉一半的纸巾轻轻放回她的桌角。
“谢……谢谢。”我听见自己说。
很小声,像蚊子叫。
她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