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个星期,Andy告诉他,房东又变卦了,说好的二十万装修费,装到一半钱就花光了,还要二十万。
许念节看着所剩无几的银行卡余额,心疼得滴血,眼睛一闭,转了过去。
赵与焉知道了,气得挠墙。
这个许念节怎么这么执拗,就不能服个软,说没钱了吗?然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和许念节坦白他有好多钱,让许念节彻彻底底委身于他,这不好吗?
他刚成年就独自搬来了京城,想在这边找一个玩得开的。
听说凡是有点权势且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玩,他继承了那么大一笔遗产,提前玩一玩,没什么不好。
但是赵与焉洁癖很严重,不想找乱七八糟的男人,他前几个月玩的那些男人,都只是做做样子,没有真的跟谁深度交流过。
因为他都瞧不上。
碰巧有天他瞧上了许念节,虽然年纪大点,但是那方面的事儿慢慢慢慢总能磨合好的,只不过不巧,许念节有工作有点家底,还特别有自尊心,肯定不愿意给他当小情人,赵与焉心想自己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但凡许念节早点认输了,他绝对不会步步紧逼。
说来说去还是怪许念节太傻了。不过以后跟着他,许念节想要什么都能有,那些钱,他也会还给他。
等许念节知道了真相,应该不会怪他。
而且他可是实打实为了让许念节放下戒心,去医院躺了半个月……
赵与焉就这样一边生闷气,一边继续装乖哄着许念节,背地里让安霖用各种借口搜刮许念节的存款。
从始至终,许念节没跟他提过一句苦话。
赵与焉旁敲侧击过几次,让许念节撑不住了就告诉他。
许念节笑眯眯看着他:“你就放心吧,哥保证不让你受委屈。”
赵与焉也没办法。
他编了个故事,说老家有个亲戚需要钱治病,要二十五万,许念节拖了几天,也给他了。
好像现在不管他提什么要求,许念节都不拒绝,还欢欢喜喜双手捧给他。
说实话这种待遇挺爽的,谁不喜欢被捧着,但赵与焉止不住地烦躁,睡眠质量越来越差,一闭眼就想到许念节天天笑呵呵看宝贝一样看着他的脸。
真烦。
一天晚上,许念节叫上他,去市中心一家有名的米其林二星餐厅吃漂亮饭。
赵与焉不明所以,默默吃饭,没怎么说过话。
他最近心情真不好,差到了谷底。
他玩过那么多男人,怎么就拿不下许念节呢?
刀叉撞上餐盘的声音变得响亮刺耳,餐厅里平时用于烘托气氛的古典乐此时此刻却异常缓慢,只是坐着,赵与焉感觉每一秒钟都十分难熬。
要不今天就摊牌吧。
他攥着叉子,看了一眼同样默不作声的许念节,清了清嗓子:“哥哥,我跟你说个事。”
许念节在低头吃饭,姿态优雅,但他盘子里的食物还是那么多,几乎没动过,他在假装吃饭,因为他也心里有事,瞒着赵与焉。
赵与焉放下叉子:“哥,你看我一眼。”
许念节照做,但就一眼,又低下了头。
“别躲了,你就说吧,你欠了多少钱瞒着我?”
赵与焉对许念节这幅模样真有点生气了,扭扭捏捏,谁看都知道他在做贼心虚。
但心虚什么,许念节又不告诉他,可把赵与焉急坏了。面上还得装冷静。
“没有,没有哇……”许念节不承认。
“哥,我真不明白了。”赵与焉向后靠在椅背上,左手食指和拇指揉搓桌布,神色不耐烦,目光在其他桌上的客人脸上快速移动:“你为什么不信任我呢?我都说了,你缺钱就跟我讲,我帮你……”
许念节被他突然变化的态度惊到了,眼睛变圆。
赵与焉见状,压下即将爆发的情绪,坐直身子,轻声细语道:“咳,我的意思是,每个人都会有遇到困难的时候,让别人帮你一把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哥,你别硬抗,我看你难受,我也难受,你希望我难受吗?不希望的话,跟我说实话吧。”
赵与焉顿了一秒,忽然下定决心般道:“我也跟你说实话。”
就好像交易筹码一般,赵与焉自认为提供了最有诱惑力和竞争力的筹码,许念节一定会买账。
许念节愣愣地瞧着他:“什么,实话?”
“你!”赵与焉差点没忍住发脾气,赶紧放平语气,说,“就是找你讨债的人,你没发现奇怪吗?”
许念节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马上又低下头,切那块可怜的被切了无数次的肉。
他沉默不语,赵与焉静静看着他,一直到许念节终于吃下去那块肉,赵与焉都一动不动,单手搭在桌子上。
结账的时候,许念节叫服务生过来,赵与焉一把摁住他的手腕,摁在桌面上。许念节吃痛,迷惑地看向他。
“赵与焉,你究竟怎么了?”
赵与焉脸色很差。
他有种自己玩脱了的预感,很不爽,超级不爽。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不爽。
看着许念节清秀可爱,还十分无辜的脸,赵与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但他又舍不得发脾气,啧声松开许念节,抱怨道:“没事!这家店太难吃了,我不喜欢……”
“那下次换一家好啦。”
“换什么换,换也没用!”赵与焉摔叉子,“是你的品味本来就有问题。”
“你吃枪药了火气这么大,在外面这么多人看着……”许念节揉着发痛发红的手腕,责怪赵与焉不识场面,心里也发堵。
他都这么辛苦了,还抽时间挤出点钱请赵与焉吃饭,这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就算年纪小也不能这么没有眼力见吧。
赵与焉说:“我火气大?哥哥,你说良心话,你还不上钱,我为你着急,有什么错?你天天跟没事人一样……”
“不关你的事,你担心太多了。”许念节扭头不看他,撩了撩刘海,从包里掏出小镜子来,一根一根头发仔细整理。
“什么不关我的事,你他*别装了。”
许念节的动作突然僵硬,停滞在半空。小镜子里映出他错愕的脸庞。
马上跨年,餐厅为了营造氛围,除了墙上的挂壁灯和桌上的小火炉,就没有别的光源了。淡淡的炭火香和胡椒香水味弥漫在空气中,只是坐着,就浑身暖洋洋的。
许念节却忽然觉得冷,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住了。
赵与焉,竟然用这种语气跟他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