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与焉意识到失态，立马道歉：“对不起，哥哥，我说错话了……”

但其实他一点也不想道歉，不情不愿地说违心话，一般人多少都会露出点马脚，他只好低下头，藏起表情，不让许念节发现。

“但是因为我太担心你了……我这段时间都睡不好觉，一直在帮你想法子，可是我发现我帮不到你什么，就更难受了……”

赵与焉装模作样起来天衣无缝，滴水不漏，眼眶马上就红了，再抬起头，一副追悔莫及的落寞神情让许念节不忍心苛责，心想，当然不能怪赵与焉。

赵与焉才多大年纪呀，面对百八十万的欠款，内心惶恐不知所措，在正常不过了。他一直不告诉赵与焉自己打算怎么处理欠款，赵与焉担心焦虑，说到底也是为他好。

许念节叹道：“是我错了，回家我跟你讲清楚。”

许念节叫服务生来结了账，回家的路上好好哄了哄赵与焉，就把这件事翻篇了。

哪怕不是他的错，最后却是他道了歉，许念节觉得也没什么。恋爱里他作为年长的一方，承担更多责任，包容更多错误，完全是理所应当。

到家，许念节向赵与焉坦白自己手里就剩一万多块钱了，光是生活就紧紧巴巴，而且他们俩如今住的房子可不是许念节自己的，是租的，每个月都要交七千多块钱。

一次要交一个季度的，也就是两万出头。

偏偏下个月就是二月份，就要交新一季度的房租了，他目前的存款付不起房租，就会欠违约金，钱越欠越多，想想就头皮发麻。就算想办法交上了，往后怎么办？人活着就要花钱呐。而钱不可能说挣到就挣到，哪怕去打工，也得干完一个月才能拿到工资，许念节清楚，再不找那个人借钱的话，他俩的日子绝对过不下去了。许念节自己无所谓，可赵与焉怎么办？让人家年纪轻轻跟着他过苦日子，赵与焉愿意，许念节也过意不去。

让赵与焉回家去吧。

下定决心后，许念节反而松了一口气，有种踏实感。或许早就该这样了，他跟赵与焉不合适，硬在一块只能是互相伤害，他父母都不在了，还好说，赵与焉还得应付家里人，折腾得都进医院了，他俩真不如分了吧。

距离交房租还剩一周的时候，许念节在通话记录里翻了好久，找到某个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许念节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是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许久不见的好友即使隔着电话，他也能想象出对方此时此刻的样子，总是那么高傲冷漠。许念节紧张地吞口水：“喂……”

对面先是一声低笑，没有叫他的名字，直接问：

“不忙了？怎么舍得给我打电话？”

对面应该是傍晚，能隐约听到车流声。

“新意……”许念节不安地揪着裤子上的一颗装饰纽扣，“你知道的，我不是那样……”

“上次联系我是什么时候？嗯？”

许念节赶紧解释：“不是，去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有给你发微信……”

李新意笑道：“行了，有事儿直说。我也挺忙的，公司要上市了。”

“哦，那挺好。”许念节僵硬地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心情像被踩进了垃圾场的坑底。总感觉，李新意是故意说这样的话。

当初李新意出国许念节第一个不同意，说创业风险很大，一个人在国外更是不可能成功的。

如今人家越来越好了。

他倒是……

许念节一下子卡住了，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借钱”。

拐弯抹角问了李新意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打算挂断。

这李新意倒很了解他，两个人高中大学都是同学，认识有十年了，他知道许念节无事不登三宝殿，但也对许念节当年阻挠他出国耿耿于怀，可以说，好几年都忘不掉。

便故意转去别的话题，拖延时间，叫许念节挂不了电话。

“其实……”许念节应付半天，终于憋不住了，横竖都是死，不问一次能不能借钱，以后指定后悔，“我确实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李新意长长地哦了一声：

“什么事儿啊？”

听得许念节心惊胆战：“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

“找我借钱？”李新意干脆地打断他。

许念节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五味杂陈，说不出是或不是，含糊地“嗯”了一声。

尊严像一面镜子碎了一地。

李新意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查找什么，再开口换了一副严肃的口气：“我不会帮你的。”

……可以理解。

许念节很轻很轻回答了一声，轻到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仿佛思绪陷入了另一个世界。灵魂飘出□□浮在半空，看见自己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缺多少钱？”当李新意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时，许念节根本没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愣道：“啊？”

李新意不耐烦道：“我问你啊，缺多少钱？”

许念节想了想，李新意都不打算帮他了，告诉人家也没用，还丢脸，就说没多少，不说了。

谁知电话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许念节攥着手机，耳朵静静等待着声音，却什么也没等到，就在他准备挂断的时候，李新意的声音突然排山倒海般涌来：

“他*的许念节你不要不知道好歹，我根本不把你当朋友了，你还联系我是什么意思？这么多年了，缺钱了才想起我来，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我就给你一百万，你拿着钱滚，再敢给我发一条消息。”

“我回国找人收拾你！”

最后一句话声音缓下来，周围似乎有人在安抚李新意，但他依旧是咬着牙说的，许念节能听出来。

他被吓蒙了，手忙脚乱挂断了电话。

但是下一秒手机铃声响起，是李新意。

怎么办？

许念节慌得关了机，躲进卫生间，坐在马桶上深呼吸。

因为赵与焉还没起床，他没敢开灯，昏暗的光线从门缝透进来，留下一条光在浴室玻璃上，折射出淡淡的光晕。

许念节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他脑子像被榴弹炸过了，一片坑坑洼洼，又疼又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