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lover被人砸了,砸成一片废墟。
许念节以为自己听错了,怪声道:“什么叫被人砸了?”
Andy就又重复了一遍,他告诉许念节,昨天晚上,一伙人闯进店里,一问许念节不在,相视而笑,二话不说就开始乱打乱砸。
现在不仅房东气炸了,要向许念节索赔店面重装费,还有五位被误伤了的客人也要求赔偿,再加上仓库里的酒水物料,损失初步估算五十万起步。
许念节好像没听明白,脸上没有表情,呆呆地扶着门框。
说起来,Slover也算是许念节人生中唯一能说出口的骄傲了。
他大学毕业之后没上过一天班,靠朋友李新意的慷慨投资,一出校门就当上了酒吧老板。就连Slover这个名字,都是李新意帮忙取的。那时候经济好,他在家躺着也赚了不少钱。
后来李新意出国,许念节一个人经营不过来,收入逐年下滑,但好在他是个物欲低的人,日常开销不大,一个月除掉房租水电费,两三千块就够花,也就没放在心上。直到今年行情差得跟狗屎一样,许念节才不得不上点营销手段,试图挽救他的小酒吧。
什么团购啊直播啊探店啊,能用上的都用了,说有效果倒是也有,但想让Slover起死回生,恢复从前的超高流水就是痴人说梦了。
反正就这么凑活着开店,收入在同龄人里也算不赖了。
周边的店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Slover挺了一年又一年,许念节有时真觉得自己身上有点幸运buff,不管大环境多糟糕,他都能稀里糊涂混上一口饭吃。慢慢地,存款也多起来。只要不结婚生孩子买房子,他这辈子都不会缺钱。
当然也想过会有意外降临的那一天,只是没有想到会以这种形式降临,如晴天霹雳般震得许念节定在原地,魂已经碎了。
Andy哭丧着脸说:“怎么办啊老板……这么多钱,我们得搭上一年的利润了,你看——”
他举起手机里的几张表格图。
许念节数学挺差的,不会也不爱算账,店里的收支都是Andy帮忙计算好了,隔一周给他看一眼。许念节只知道大概的流水和成本,毕竟兜里进了多少钱谁都能数清楚,但你要问他那些起起伏伏的柱状图曲线图什么含义,他就抓瞎了。
看不懂。
见许念节还是一脸茫然、没睡醒的样子,顶着大风大雪赶来的Andy急火攻心,抓着许念节的衣领摁在门上,叫道:“别发呆了,还没睡醒呢?这可是你的店,损失多大你自己看——”他把手机怼到许念节眼睛上,“五十万,你知不知道五十万意味着什么?”
“在我老家工地上都够买一条人命了!”
许念节下意识回头看卧室里的男人。
这么大的动静,赵与焉都不说出来看他一眼,都不怕是坏人入室抢劫吗?赵与焉是不是不在意他了。
Andy加重了力道 ,许念节才回神,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只窜后脑勺,他终于理解了Andy 的话了。
他的小酒吧好像真的完蛋了。
“摇头晃脑干什么,许念节,诶,诶!”
Andy来的时候还抱着和许念节一起商量对策的积极心态,看到许念节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火气又上来了,抓住他的下巴逼他跟自己对视:
“你装什么萌呢,我大老远跑过来是想听你说一句能让我安心的话,你可倒好,消失了一个星期,脸都圆了一圈,以前瘪得像个干尸似的,怎么这么有气色了?你吃小孩了吧。”
Andy跟他认识也有五六年了,说是员工和老板,其实私下里更像朋友,偶尔也会直接喊他的大名,但是像今天这么气急败坏,还是第一次。
“别瞎说……”许念节推开Andy,他怎么可能心中没有波澜,有句老话叫哀莫大于心死,许念节觉得他这会儿就是心死了,死透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却一点也不伤心,什么情绪都没有,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了,两手放在膝盖上止不住地颤抖。他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这事的幕后黑手百分之九九是赵与焉的妈妈。只是许念节没想到那女人能做得这么绝这么狠!
为什么?凭什么?就凭他跟赵与焉的那张照片吗?
照片……许念节灵光一闪,冲进卧室,Andy在他身后大喊:“你别想跑!”
于是,两个人一起冲进了卧室,就看到赵与焉晃晃悠悠刚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上半-身光着,没穿衣服,被子滑到他大腿根,下半-身,也没穿。
许念节还好,一时只是因为惊讶僵住了,Andy像眼睛被人戳瞎了一样惊声尖叫,飞似得逃离了这个房子。
走的时候还记得把门带上了。
“咣当”一声响,赵与焉朝他露出慵懒的笑容,“哥哥,早上好。”
许念节被迷得腿软,但以他现在的心境,也说不出早上好,闷闷地“嗯”了一声,慢慢滑坐在地上,背靠着衣柜。
这个时候,巨大的恐惧和迷惘才袭来,好像四周有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在逐渐靠近,剥夺了他鼻腔里的空气。
许念节把头埋在膝盖里,大口喘气,滚烫的眼泪砸在地板上。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感觉有一双手放在他的后背,轻轻拍打。
“想哭就哭吧,你还有我呢。”
许念节抬起头,鼻尖通红,眼眶里的泪扑簌簌往下掉,几根沾了泪水的头发丝贴在鼻梁上。
怪可怜的。
赵与焉有点后悔了,动摇了:“哥哥,其实……”
许念节吸了一下鼻子,泪眼汪汪看着他。
赵与焉飞快地说:“没什么。”
一瞬间,赵与焉还是决定不能告诉许念节真相。
他的目的还没达成,绝对不能心软!
赵与焉拨开许念节脸上的发丝,抱住了许念节,力度大到像要把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没事的,哥哥,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