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节心里一咯噔。

他隔着落地窗一看，店里还是有五六个客人在的，便打算先安抚一下这个女人。

影响生意还是小事，传出去负面新闻就坏了。Slover是家小清吧，就靠安静宜人的环境吸引客人，而且本质上是个小店，全依仗日积月累，一个一个客人垒起来的好口碑。可女人不依不饶：

“别装哑巴！我的医药费你该付一下了吧？你的店员把我打成这样！我都没办法上班了，你赔我工资！还有我儿子赵与焉，你把他藏哪儿了，你敢不敢说！”

许念节礼貌请她到办公室一坐，毕竟快晚上六点了，是下班下学的人流高峰时间段，他不想影响客流量。

女人侧身避开了他，“别碰我。”

“外面冷，进来坐吧。”

仿佛许念节是什么恶人，女人用质疑的目光瞪了他一眼，掏出手机二维码，“别打歪主意！现在就把钱转给我，一万五千块，一分不能少。”

许念节强压怒火，表面微笑：“女士，这属于敲诈行为。你报警自投罗网。”

“哎呦！打了人还想赖账？你欺负我是个女的是不是？”女人见威胁不管用，便拔高音量，立刻引来客人们探询好奇的目光。

“就是他！来，我让大家看看，”女人拽着许念节的衣领进店，“这家的老板是怎么欺负普通人的！”

许念节陪笑着说“没事，没事，误会”，转身对女人咬牙切齿：“不是，你到底想干嘛？就为了这点钱，三天两头来骚扰我？”

“哎呦，听听这是什么话！许老板你觉得这笔钱是小钱就给我呗。你给我我就不骚扰你了。”

“上次在三圣医院的检查费我已经付过的，你也答应我了！不会再来闹事。”

“那你记错了。”女人笑道，用拐杖咚咚敲地面，“我说的是等我出院了，砸烂你的店。”

“你再这样我真报警了！”

女人鼻子哼气，眼神不屑，用拐杖推开门走了。

这么一闹，许念节一晚上都没心情工作，他总有种预感，这个女人会一直纠缠下去。

快打烊的时候，赵与焉给他发了几条无关痛痒的问候，问他几点回家，看得许念节更加心烦意乱。

他把手机倒扣在吧台上，闷了一杯低度数的清酒，手边已经有其他六七个空杯子了。

Andy摘下围裙，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背着挎包，站在吧台外，夺走许念节手里的酒杯，叹道：

“老板，你少喝点吧，最近店里都不挣钱，你还一直往里搭钱……”

“我是老板你是老板？”

“哎呦，您是，您是！”

Andy见他火气这么大，就不再劝他，边往外走边带上毛线帽子，推门出去的时候回头提醒道，“老板，你还是早点回家吧，今天预报气温要降到零度以下，附近几个区都下小雪，路上都结冰了。”

“哦。”许念节心不在焉，随便听一听，没放在心上，又仰头闷了一杯清酒。

赵与焉跟他家里人的矛盾迟早得想个办法解决，不然倒霉的就是他了。

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让赵与焉回家，但一想到赵与焉哭红了的眼睛，许念节就狠不下心开这个口。

还有别的办法吗？

果然第二天，那个女人又拄着拐杖，画着浓妆来了。

许念节怀疑她瘸腿是装的，也动了报警的念头，可是一想到对方是赵与焉的妈妈，还是决定再忍一忍。

他塞给女人一瓶八百八十八的红酒，合掌鞠躬：“也请您体谅我一下，我这是小本买卖，不是不给你医药费，只是我手头没那么多宽裕，等我一有闲钱了，马上给你。快过年了，您就别来闹了，行吗？”

女人一脸悠闲样：“不报警了？”

许念节咬着牙微笑。

女人好像能洞察了许念节的心思，摸准了他不敢报警，嘲讽道：“看你长得像娘娘腔，打扮得像男模，是不是背地里当小白脸赚大钱赚不够才来开这个不三不四的酒吧？”

“别把我的乖儿子带坏了。”

许念节装傻道：“哈哈，您别开玩笑了，我们没再见过了，我真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再送您一个这个吧。新年礼物。”他十分心痛地又拿了一瓶香槟，塞进女人的小皮包里。

女人冷笑一声，走了。

主要是许念节心虚，他觉得这件事情还是他有错在先，是他先把赵与焉偷偷养在自己家里了，还舍不得放人家走。

而且他和赵与焉的关系还有点……难以言说。

说难听点，简直是上不了台面。

要是赵与焉妈妈知道，非当场把他打进住院部不可。

所以就忍一忍吧。

距离跨年夜只剩不到半个月了，酒吧街上各家各户都铆足了劲准备大赚一笔，这个节骨眼上，Slover的口碑如果受到影响，亏得可不是一点半点。

恐怕这个冬天就要白干了。

那样严重的后果，许念节接受不了，也承担不起。

第三天再次赶走泼妇般的女人后，店里的客人明显少了一大半，许念节慌了，忐忑不安地给赵与焉发消息：

【快年底了，你要不回家看一眼？】

【就当报个平安，没别的，我是怕你妈妈担心你。】

过了十几分钟，赵与焉也没回。

许念节啧声叹气，埋头在胳膊里。

果然赵与焉不愿意。

——

计划失败，许念节有点郁闷，转着酒杯，看着窗外阴暗漆黑的天色中已经飘起了淡淡的白色雪花，橘黄色的路灯下，灰白的路面结出一层冰碴。

看起来走一步滑三步，确实挺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