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与焉的手卡在了半空,“你说真的假的?”手缓缓落下,又拍了一下被子团,“哥哥?”
被子里的人大叫一声。
“别打我屁股。”
赵与焉被逗乐了,“你这样,谁看得出来哪里是脑袋哪里是屁股?”
“当然看得出来!”
许念节钻出来之后,头发乱糟糟的,脸也很红,恼羞成怒道:“好啊,我好心收留你,你还打我?”
可是当他对上赵与焉的眼眸后,竟然感到一阵冷意。
赵与焉沉默不语,可是炯炯有神的眼睛里似乎有千言万语,看得许念节莫名心虚,下意识缩腿,闭紧了嘴巴。
忽然赵与焉也钻进被子里,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像没事儿人一样,说:“哥哥,谢谢你让我留下。”
许念节脸更烧了,一骨碌躺下。
黑暗里,他保持着背对着赵与焉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许念节好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但他做贼心虚,害怕多说几句暴露了自己的小心思。
是,赵与焉无家可归是很可怜,可是他并没有任何必须收留赵与焉的理由。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不过是希望赵与焉留下。
说什么正义啊善心啊看不得小孩吃苦啊,那都是假大空。昨晚他还不肯承认,此刻自己也骗不了自己了,他就是对赵与焉有好感。
而且是男男之情的那种好感。
这是实话,但不能说出来,不然赵与焉指定不敢跟他躺一张床了。
但不说,他就得假装和赵与焉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住在一起。
也很折磨啊!
一时间悲伤涌入心头,许念节用被子蒙住脑袋,大学那段暗恋终结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对谁心动过了。现在突然又遇上,完全不清楚该如何面对。
一旁,男人带着淡淡花香的呼吸渐渐平缓,像摇篮曲,许念节自认为清醒,可听着听着,意识也慢慢模糊,睡了过去。
他抓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垂在了床边。
次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窗外下起小雨,玻璃窗噼里啪啦地响,蒙头睡得正香的许念节被电话吵醒。
他迷迷瞪瞪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了酒吧服务生Andy哭诉的声音:
“老板——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我,昨晚你怎么没来上班啊,我一个人上夜班到凌晨,吓死我了……”
许念节像弹簧一样坐起来。
完蛋,昨天光顾着操心赵与焉的事了,本职工作都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了。
许念节捏着眉心扯谎:“我家里有事,走不开,忘记告诉你了,抱歉,你一个人还好吧?”
Andy说:“老吓人了,有个女的半夜来了,我给她推荐酒水,结果……”
“嗯……怎么了哥哥……”赵与焉被吵醒了,揉着眼睛爬起来,凑近听电话。
许念节反应迅速,把他摁回去,大声道:“嗯嗯嗯,货到了是吧,你等一下啊。”
许念节下床跑到阳台继续听电话,往后看一眼赵与焉没跟出来,才低声道:“好了Andy,你说,然后呢?”
他其实心里已经有猜测了,大概又是赵与焉妈妈来闹事。至于为什么,许念节也很明白。父母说不让孩子回家大部分都是气话,孩子真不回家了就知道着急了。
但是赵与焉说到底也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想干什么,有他的自由。
“那女的打扮得老嘚瑟了,烫个大波浪叼着烟,非吵吵要见你,我说你不在,”Andy在电话里回忆起昨晚的场面仍心有余悸,“……她就突然疯了一样,砸碎了一盏落地灯,本来店里就只有一桌客人,全都吓跑了。”
“我也吓懵了,都忘了让他们结账……”
许念节听得心里滴血,这一下大几千进去了呀。
但同时他也心疼起赵与焉来,心想,这孩子能在这种家庭环境下长成心理健康的正常人,又乖又善良,真是太难得了。
“那也没办法了,碎了就碎了吧,碎碎平安,你人没受伤吧?”
Andy支支吾吾,背景里声音嘈杂,似乎是在人流密集的公共场合,还有广播声。
“那个,老板,我倒是没事,就是那个女的……出了点状况……不过真不怪我!我拦她了没拦住,她就动手打我!”
一种十分糟糕的预感涌上许念节心头,他攥紧了手机,厉声道:“Andy,你不会还手了吧?”
Andy飞快解释,“哎呀不能这么说,她打我嘛,我就躲……然后,不小心,把她撞倒了。我现在在医院陪她做检查,老板你说咋办呀,我好怕她讹我。”
“你——”许念节想起屋里还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咬着牙说,“你真是蠢到家了!”
“我是正当防卫!谁让她穿那么高的高跟鞋。”
“……哪个医院?我现在过去。”
“三圣国际私立医院,当时我太着急了,离得最近的医院就是这儿了。”
——
许念节骗赵与焉说有一批货到了要去酒吧清算,直奔医院处理Andy捅的大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