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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对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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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目光可以砍人的话,想来向天歌此时必定已经遍体鳞伤了。

向晚莲(微笑):对,没错,我砍的。

电光火石之间,极强的求生欲让向天歌猛然爆发出无限潜力,他脑海里回想起上上次朝会辛成蹊请罪的样子,十分果断地出列——

然后“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动作之丝滑,滑跪之顺畅,若不是经常请罪,便是天赋异禀了。

“臣惶恐!”向天歌语气铿锵。

静——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上上次朝会上辛成蹊和刘含章他们叽里呱啦地说得太多了,很多话向天歌都听得云里雾里,唯独对辛成蹊请罪时多次重复那句“臣惶恐”印象深刻。

向天歌记住,向天歌学习,

向天歌学以致用。

而站在前面的向晚莲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完全是黑如锅底的具象化。

往常与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都能保持儒雅风度的户部尚书,以笑面虎在同僚中著称的向大人,此刻已经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从言笑晏晏的眯眯眼进化成了即将喷发的火山。

正杵在火山前方站桩的崔知远无端感觉脖子后面凉嗖嗖的,于是悄悄往前挪了挪,试图蹭蹭放在九思殿前边的暖炉。

嗯,果然还是天太冷了。

暗自搓手取暖的崔知远如是想到。

只是人类的冷暖并不相通,跪在冰冷地板上的向天歌内心十分火热,苦苦思索了半天虽没憋出半句话,却成功将自己的脸憋红了。

无他,向天歌看似在官场混迹了六年之久,但由于被亲爹保护得十分之好,以至于本应该成为老油条的混子如今还是个嫩生生的新瓜蛋子。

简而言之,他还没遇过事。

因为向晚莲在挣扎许多次以后,绝望地验证了他儿子确实没脑子这一事实,于是将人一脚踹进了环境最平和事儿也最少的工部。

工部人丁稀少,又常年没有主官,向来被促狭鬼们戏言为“六部之首”:六部最没前途的首要选择。

是以最后留在工部的不是直来直去的愣子,就是没有背景又不会走门路的呆子,难得有真才实干的还大多十分固执……

一个部门可谓是包罗万象,样样俱全。

既然呆板的木楞的清高的应有尽有,向晚莲花了一秒钟就愉快地决定将自家傻狍子塞进去,毕竟奇葩都这么多了,再添一个蠢笨的也无伤大雅。

通常情况下,这是一个十分完美的决定。

毕竟工部关系简单,事少竞争也少,加上向晚莲的保驾护航,向天歌一路安安稳稳地刷履历,晋升不快却胜在稳妥。

现在二十三岁就当上了六品主事,日后不说位极人臣,当个中坚还是没问题的。

只是千算万算,还是人算不如天算。

向晚莲看着自家好大儿板正的跪姿,只觉太阳穴突突的跳。

此事一出,不仅他儿子腼腆内秀的人设摇摇欲坠,自己风度翩翩的书生人设同样岌岌可危。

并且现在他的同僚们都知道他向晚莲的儿子是个傻狍子,自己除开面子掉了,还有一世英名跟着毁了。

不愿再看自家儿子犯蠢的样子,向晚莲将阴测测的目光投向不远处的王家官员们,一个不落地记下了每个人的面貌。

王家是吧,很好。

向晚莲由衷祝福他们不要落在自己手里。

正当向尚书暗戳戳记完仇,准备出列请罪给儿子收拾烂摊子时,居然听到了他儿子再次开口——

“回禀陛下,王御史所言实属无稽之谈,微臣与穆小将军那日不过是一见如故友好切磋罢了,断不是诸位臆测的那样呐!”

向晚莲:哈?

刚迈了半步的向晚莲硬生生把脚又收了回来,一时有些凌乱。

却不是对儿子突然开窍的惊喜,毕竟自家人清楚自家事,他儿子虽然偶尔有灵光一闪的时候,但那是偶尔。

凭他的经验来看,刚才他儿子跪下请罪那一下,不出意外已经把灵光用完了。短时间内不会有第二次灵光乍现,而是会稳稳地当一个让人安心的傻子原地痴呆,再等着自己去捞他才对。

现在突然开口,莫不是要从不流口水的傻子变成胡言乱语的疯子了?

唉,这可如何是好,他该怎么和夫人交代啊……

向晚莲心中长呼短叹,脚下却诚实地扎根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嗯,孩子大了要学会放手。

加油向鹅,爹看好你!

或许是父子心有灵犀,向天歌精神上收到了向晚莲的鼓励,说话也从一开始的磕巴变成了现在的对答如流。

“向主事莫不是受了胁迫?”一官员状似关切,“据微臣所知,主事与那穆家小儿素无交集,如何会有‘切磋’一说,莫不是有何难言之隐?”

“何况穆青云一个武将如何会与穆主事切磋?”另一人接话,语气像是亲眼所见般笃定,“借切磋之名行殴打之实,此子心机深厚,怕是蒙蔽了向主事啊!”

“不是!我说了我和穆青云一见如故相逢恨晚你们咋不信呢!”向天歌一脸难以置信,随后以头抢地大声告状,“恳请陛下替微臣做主啊!”

“都说知音难觅、知己难逢,微臣与穆小将军分明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的情谊啊,诸位大人却一再挑拨污蔑,让微臣无颜面见好友!”

这话说的,旁边给向天歌递点子的周素秋都脸红,地上那无中生友的青衣官员却越说越起劲,编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一样。

“微臣自幼肩不能挑、手不能抗,心中最仰慕的便是那些气宇轩昂的武将们。而穆小将军和微臣是同龄人,不仅一手红缨枪耍得虎虎生风,自身武艺更是出类拔萃,微臣心生敬仰亦是人之常情!”

“都说百闻不如一见,微臣那日与穆小将军碰面实在是心中愉悦,激动之下方才失了分寸与他切磋起来……”

“一派胡言!”王霄汉越听越离谱,忍不住出声打断。

他们是来搞穆家的,不是来听向天歌做穆青云捧哏的。

本来一切顺利,谁知半路杀出个多管闲事的刘含章,现在又来了个脑子异于常人的向天歌!

这小王八蛋一张嘴叭叭叭,他们苦心营造的沉肃氛围直接变成了一地鸡毛,庄重的朝堂议事变成了像草台班子一样潦草的戏剧,气得王霄汉胸口发闷。

“既向主事咬定了是切磋,王某也不好置喙。”王霄汉话锋一转,冷声质问,“只是——”

“你二人向官府缴纳罚金的记录却是白纸黑字明白在册的,向主事对此作何解释?”

既然你咬死了是友好切磋,那你二人依照依越国律法秩序篇第十三条规定所缴纳的罚金又作何解释?

证词可以推翻,证据却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焚毁。

既是切磋而非斗殴,又何须认罪纳银?

周素秋给向天歌提议时不知还有这般内情,听闻此言顿时提起了心——

向天歌,你会如何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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