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明月夜 > 第12章 君心难测

第12章 君心难测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还敢贫嘴?”冬菱准备给鸿雁一个迟来的难忘童年,“看打!”

“殿下救命!”鸿雁被追得抱头鼠窜,同时不忘告状,“您快管管冬菱姐呀,她打人老疼了……”

“活该!”春枝笑得幸灾乐祸,“叫你天天说话口无遮拦的,冬菱姐打得好。”

鸡飞狗跳的场面闹腾却鲜活,轻易冲散了凝沉的肃穆,带着令人忍俊不禁的轻快。

南宫扶月忍不住弯了弯眉,又听白澈笑道:“不过是烧个折子罢了,若是殿下高兴,把王御史的须髯烧了也未尝不可。”

“谁?阿姊要烧谁的胡子?”刚进门的南宫扶瑾闻言立刻撒欢般的跑向坐在主位的女子,兴致勃勃地提议,“让瑾哥儿去烧!”

“瑾哥儿最喜欢帮阿姊分忧啦!”

“一说做坏事就来劲儿,”她忍不住的捏了捏幼弟柔软的脸蛋,“还有没有一点帝王的样子。”

“听不懂听不懂,” 小少年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耍赖道,“瑾哥儿只知道当弟弟的样子,旁的可都还没学呢!”

“哦?”南宫扶月笑吟吟地,“那瑾哥儿是暗示阿姊平时的课业太轻省了些,所以才迟迟没有学到天子威仪这课来吗?”

“哎呀瑾哥儿突然想起来昨日翰林留的功课有处疏漏,”他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自家阿姊的眼睛,连忙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妄图溜之大吉,“瑾哥儿这就去更正一番。”

“对了,时辰不早啦,阿姊记得早点歇息!”

裹着暖黄色绒毛斗篷的南宫扶瑾来去如风,欢脱的背影在话音落下时已然跑出了殿外,宛如一只被踩了尾巴后猛然逃窜的狸奴。

“真是小孩心性。”南宫扶月好笑地叹气,“冬菱,你远远跟着瑾哥儿,待他平安到了长宁殿再回来。”

“雪夜路滑,看顾一二。”

“是。”冬菱应声。

“殿下,早些安寝。”

在姐弟两人适才玩笑之时,白澈已帮南宫扶月收拾好了书案,连批阅完的奏折也规整地收进了装匣中。

白澈见她不语,以为她还想继续处理公文,便软下声来带了些劝哄的意味:“便是如何上心,也断没有焚膏继晷的道理,何况殿下不是答应过我会遵医嘱么?”

“且《黄帝内经》曾写冬日‘早卧晚起,必待日光’,便是为这过往杏林们的箴言,殿下也不宜继续伏案。”

“我知晓的,阿澈。”

迎着男子专注又温和的视线,她忽而想起了两人三年前初遇的春天。

她那阵子忙着老师的事情,进出府中便也尤为匆匆,对黄太医带回来的人并无太多关注。

只听闻黄太医与少年的师母曾是同门师兄妹,不过她们所走的道路不同,一人入京进太医院当了院判,另一人选择云游四方做了铃医。

师兄妹就此天各一方,在各自选择的医道上孤身跋涉,十多年不曾重逢。

直到病重的师妹白术预感自己时日无多,又不放心唯一继承自身衣钵的弟子白澈,才强行拖着病体带人北上,希望能够将其托付给师兄黄芩。

只是最后抵达京城的,唯白澈一人而已。

披麻戴孝的少年攥着师母身前留下的绝笔与信物,独自叩开了黄太医府上的院门,后来的事便也是顺理成章。

黄芩接过了师妹留下的所有遗物,收留白澈后接着教导他医术,将他当作了半个亲子看待。

四月,黄芩在应召前往长公主府前便将情况悉数告知了南宫扶月,言明会带上白澈一同。

南宫扶月并非冷心冷情之人,得知白澈的遭遇后也不欲为难,甚至额外增设了一个府医的位置给他,以便他跟着黄芩学医。

然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忙忙碌碌的长公主殿下直到四月末才稍稍得了些闲暇,也总算和这位平时一直寸步不离跟着黄芩的小尾巴打上了第一个照面。

那时尚未及冠的少年一身月白色素袍,伶仃的腕上系着白布,分明是站在满园春色的明媚之中,却枯瘦得像是一枝单薄的寡淡水仙。

他眉目清隽,浅栗色的眸子瞧着剔透柔和,可细细看去又似乎浸染着晨雾般朦胧的哀伤,莫名让他与周围美好的光景分隔出来。

“久仰,殿下。”

“在下白澈,是一名医者。”

——桂水春衫,如玉如霜。

这是南宫扶月见到白澈时的第一个念头。

不张扬,不浓烈,宛若春日里阳光下粼粼的溪流,显出清润的温柔来。

印象里,他总是内敛而和煦的,一双柳叶般的眼睛盛着细碎的微光,像是含了笑。他也从未对任何人发过脾气,似乎天生就没有那些尖锐的锋利棱角,永远是宽和又包容的模样。

并且白澈除了是个医术高超的大夫以外,还是个有着女儿般品性的贤惠男子。

他心思细腻,观察入微,一双巧手既能把脉也会缝衣,既能侍弄花草也会执梳挽发,甚至连厨艺都可谓之精湛。

除了寻常菜肴,白澈还自创了不少温和滋补的药膳,做得都挺合南宫扶月的口味;值花好时节,他还会制些应季的甜糕亦或花茶,颇有巧思。

可以说,白澈将南宫扶月照顾得无比妥帖,自一年前黄芩离世以后更是到了衣食住行无一不上心的地步。

“阿澈,”似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她轻快的嗓音里带着打趣,“你觉不觉得你很像我的娘亲?”

每天叮嘱她早睡,帮她收拾东西,给她做吃食,还要忧心她的身体,若是生病了他比自己还要着急,偶尔还得兼任绣娘帮她缝外袍……

想着想着,南宫扶月没忍住自己先笑起来,好整以暇地支着手臂偏头看他,好奇他会如何回答。

“这话阿澈说了不算的,殿下。”他伸手替她将一缕散落的青丝轻轻拨到耳后,声音依然是和煦的,“殿下应当要求阿澈做你的什么,而不是问他像什么。”

“做什么都愿意?”她扬眉笑问,“那要阿澈做娘亲也使得?”

“嗯,他愿意的。”他温言答道。

无论殿下想让他以什么身份侍奉左右,他都愿意的。只要能够留下,只要能够陪着她身边,白澈都会愿意的。

南宫扶月莞尔:“可我已经有娘亲了,怕是不好再有第二个。兄长倒是没有,阿澈愿意的话,做我的兄长可好?”

“好。”他颔首低眉,极顺从的模样,“依殿下所言。”

“既然阿澈答应了做我的兄长,再叫殿下恐怕不合适了吧?”

她仰头看他,牵起他的衣袖微微晃了晃,声音轻轻的,“我小字昭明,为父皇所取。”

“只是两年前父皇驾崩后,这个小字便也随着他的离开束之高阁了。如今阿澈既愿作我兄长,以后便唤我昭明如何?”

“好,”他眼中闪过某种转瞬即逝的情绪,快得几乎要让人以为是错觉,“昭明。”

南宫扶月注意到了,却没有戳破,只笑着应声:“阿澈。”

“很晚了,昭明。”他像是一位真正的兄长那般温和又沉稳,叮嘱着自己令人操心的妹妹,“早些安寝。”

“好。”她顿了顿,随后缓缓开口,“阿澈,好梦。”

“好梦,昭明。”

看着月白色的衣袂渐渐远去,女子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中依旧温热的紫铜袖炉,眸中伪装的温润尽数褪去,只留下一片淡漠的疏冷。

白澈,我等你。

等你愿意主动告诉我,你的名字、你的故事以及……你的真心。

我等得起。

女子秾纤的红唇微勾,浅浅地翘起一个柔和的弧度,如同夜里悄然盛开的艳色杜鹃花。

靡丽而危险。

那么,

我们明天见了。

阿澈。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