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人?”方正迟疑道。
“好你个头!”方忠好悬没被他气个倒仰,顾及着周围人多眼杂还是没敢破口大骂,只能揪着他的耳朵叨叨,“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人家的主子是公主,公主懂吗?真正的金枝玉叶,来往的都是贵人,贵人呐!”
被拎着耳朵咆哮的方正第一反应不是解救自己,而是想起了以前方忠逃学时吴大娘从村头传到村尾的怒吼。
“大哥你不是逃学吗,咋个还会说成语啊?”
“老子是逃学又不是傻子!”方忠咬牙切齿,彻底失去了和方正说话的欲望。
“方忠、方正!”领头差役高声喊道。
“来了头儿。”
方忠闻言立刻将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到一边,顺手将方正一同拉了过去。
因着两位主人公缴了罚金离场,围观的百姓也渐渐散去,长宁街上便只剩下了夏蝉与差役们已经留在原地。
“此事真是多谢夏大人了,否则我等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领头措辞客气,态度殷勤,“毕竟两位公子都非寻常人士,实在不敢妄动呐。”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夏蝉随手将缴获的赎身银抛到了领头怀里,语气依旧平淡,“按规矩带回官衙去登记吧,再抽什一作你们的补贴。”
“这如何使得!”领头连连推拒,“此事若非大人出马,单凭我们几个根本无法……”
“噤声。”夏蝉声音不大,却有着不容置疑的气势,“本官说过的话不会重复第二遍。”
迎着那双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眸,领头顿时不敢再客套下去,连忙道,“那卑职在此代弟兄们谢过大人了。”
“嗯。”
随着极轻的回应落下,那道宝蓝色的高大身影也翩然离去,再无半分停留。
“头儿,这真的……”方忠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布袋,语气里有着天降横财的飘忽。
“不是真嘞是煮嘞,瞅你们那点出息。”张仁没好气地白了眼四个瓜兮兮的手下,“老子看这点补贴不该拿切打肉,该拿起去给你们四个哈儿看下脑壳壳。”
“两个紧都得那个咔咔头叽叽歪歪,生害怕人家不晓得你们在摆闲龙门阵哇,一天天日子过得太好了是不蛮?”
张仁数落完方忠和方正,又继续炮轰剩下两个差役,“还有你们两个木戳戳的站到那么近不晓得帮忙,请你来当差役还是当菩萨嘞哦,啷门大的官威!”
四人被骂得狗血淋头却不敢还嘴,经验丰富地站成一排等领头骂完,全程唯唯诺诺。
“行了,都别给老子杵在那儿了。”张仁大手一挥,结束了训话,“该干嘛干嘛去,既然做了这个差事,就要做完做好,才算对得起我们的月钱和平时的补贴,都听明白了没?”
“明白了,头儿!”四人异口同声。
“行了,去吧。”张仁摆摆手,准备先回官衙复命,再将罚金记上。
其余差役互相拱了拱手,便两两成队如以往般分开巡逻去了,可那眉梢难以掩饰的喜色任谁都能够看见。
无他,近些年京城愈发太平了,别说打架斗殴,便是连争吵都少了许多。虽然他们的活计也因此轻松了不少,但日子一长难免不安,生怕哪天上头觉得他们用处不大便将人辞退了去。
归根结底还是因着百姓日子好过了,自然心态平和戾气消退,不会再为了点蝇头小利争个你死我活。
再加上管理者铁血手腕,京城的秩序井然,小偷小摸也没几个敢明目张胆行事的了。
因此他们巡逻队除了日常的巡查以外,很少再发挥其他作用了。
更重要的是按照官衙年前新出的规矩,凡外出巡逻遇事者,皆有额外津贴;而若犯事者缴罚金,则充公后取什一分作队伍补助。
今日这一出,对几人可谓是数额不小的意外之财,自然是心情愉悦了。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啊。”方忠喃喃自语,暗自谋划起等补助下来了自己一定得去打二两酒尝尝。
“是啊是啊,”方正点头如捣蒜,心里有些美滋滋的,“等补助下来再加上这个月的月钱,我就可以给阿娘抓够过冬的药了,真好。”
“算你小子有良心。”方忠暗暗在心里唾弃刚才计划买酒喝的自己,面不改色地说,“我准备给我家里人割二两肉回去,毕竟一年到头难得沾点荤腥,改善一下伙食也好。”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方忠接着道:“说起来这条规矩还多亏了方才那位夏大人,不然我们这样的小喽啰哪值得被注意?”
“除了比旁人多了身衙役的衣服,日子同样难过得很,更别提给家里带些东西回去了。”
“那夏大人真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方正由衷感叹。
“蠢驴,真是、唉……”方忠对这个一根筋的表弟深感头痛,只能掰碎了揉给他讲,“你以为只凭夏大人便能做成这件事吗?”
“这些充公的银子账面上不能动,但又多分给我们这些底下人了,上面的自然就少了。你觉得仅凭夏大人开口,那些官儿就能同意?”
“所以,这是夏大人的大人的意思?”方正试探着问。
“可算长了点脑子。”方忠心中升起一种诡异的欣慰,“否则你以为能有这么容易,若不是那位的意思,这规矩怕是早就形同虚设了,哪还轮得到我们发财。”
“所以我一直同你说对大人物务必恭敬再恭敬,样子难看点也没事,总比丢了命强。”
“我明白了,大哥!”
方忠骂骂咧咧:“你明白个屁!兔崽子,要不是姨母托我,我才不会管你。”
“你这种瓜兮兮的愣头青,最容易惹祸了!”
“嘿嘿,不会的大哥。”方正挠挠头,对人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嘿你个头,憨货一个。”方忠嘀嘀咕咕,“哪天惹事了可别连累我,你大哥我一把年纪,上有老下有小的……”
“真的不会!”方正指天画地,就差边走边发誓了,“我保证以后大哥你喊我抓狗我绝不撵鸡,你喊我往东我绝不往西,绝对跟着大哥一心一意。”
“真的?”方忠狐疑。
“真的!”方正肯定。
“那你先告诉大哥,你相好那姑娘是哪家的?”方忠闻言立刻问道,笑得颇有些不怀好意。
“是……不是大哥,我哪有相好的姑娘!”差点踩中圈套的方正飞快反应过来,黝黑的脸上浮现出一点不明显的羞涩,“你再这样胡说八道我就把你带我喝酒的事告诉大嫂!”
“嘿你个瓜娃子,”笑容消失的方忠没好气地给了方正脑袋上一巴掌,“这会儿脑壳又精了……”
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渐渐融入如织的人流之中,更多的交谈声、吆喝声与嬉笑声蜂拥过来,带着扑面的鲜活与喧闹,在落日里散下一地灿烂的余晖。
此时人潮熙攘,落日明亮,
应是岁月静好,盛世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