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平浪静的日子没过多久,穆青云归京后的第四天傍晚,长宁街上便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鲜事——
户部尚书家的独子和穆家的小将军当街打起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京城大街小巷,给人们原本寡淡无奇的生活带来了趣味,让不少围观的百姓立刻三五成群地八卦起来。
“诶咋个事啊?咋打起来的?”来晚了的大娘随手抓起旁边正看得津津有味的一个络腮胡大汉,压着声音问道。
“啧……”原本被打断看戏有些不耐烦的彪形大汉一偏头,看到个头发花白看起来年纪比自个儿娘年纪还大的老妇人,语气不自觉好了两分,“大娘刚来啊?”
“对的叔叔!我和我阿奶刚来呢,”老妇人还未说话,她左手牵着的小女孩倒是先开口了,还对人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叔叔你一看就是个大好人,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小妹妹,这个叔叔可不是什么好人喏。”一个摇着扇子的布衣男子不知从哪处冒了出来,恰好挡在两人之间,“他可凶了,以往在村里专门打小孩呢。”
“不然你也夸哥哥一句,让哥哥讲给你听如何?”
“哥哥比他到得早,看得可清楚了。”
“叔叔,哪里有哥哥啊?”小女孩先往左右看了一眼,而后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单纯地问,“还有,叔叔你不冷吗?怎么这么冷的天还拿扇子呀?”
“噗……”旁边的大汉再也忍不住,低头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心说这碎嘴子也有今天,真是老天开眼。
“咳、咳,”正懒洋洋摇着扇子的宋琼闻言冷不丁被噎了一下,手里的扇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哥…叔叔身体好,和别人不一样,所以冬天也用扇子。”
“不冷的,别担心。”
“没有担心呀,”小女孩耿直地说,“只是觉得瘦叔叔你看起来没有壮叔叔聪明,所以芽芽和阿奶都更想听壮叔叔讲。”
宋琼:……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老妇人尴尬地打着圆场,默默将小女孩揽到身后,不让她再说了。
“二狗一边去,碍事。”旁边好不容易笑完了的壮汉一屁股把宋琼肘个踉跄,接着对婆孙二人别提多么和颜悦色了,“叔叔这种又好又聪明的大人,就乐意跟芽芽这种眼明心亮的小孩子说话。”
“都说了我叫宋琼!宋琼!不叫二狗,宋大海你个没文化的瘪犊子玩意……”被撞得差点闪着腰的宋琼骂骂咧咧。
“嗯嗯知道了二狗。”宋大海敷衍地应了两声,随即同芽芽讲起了事情的始末。
如果说芽芽是个配合的观众,那么宋大海就是个渐入佳境的说书先生,在芽芽时而吸气时而感叹的语气中逐渐投入其中。
“所以说,这穆小将军和向公子就为着这点口角动起手了?”正蹲在一边偷听的宋琼见宋大海不讲了,立刻接口点评,“想不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像那村口的泼妇一样,骂不过就动手。”
“你知道个屁!”宋大海顺手给刚站起来的宋琼脑袋上来了一下,骂骂咧咧,“你这么敢想敢说,咋不说你也像人家爹一样两个眼睛一个嘴,你像人家爹呢。”
“眉毛底下挂俩蛋,光长不会看。”
“瘦叔叔,你不是说自己比胖叔叔来得早吗?”从老妇人背后探出头的芽芽继续补刀,“怎么你也不知道啊。”
“你刚才是在骗芽芽吗?”
“没有的事,叔叔怎么会骗小孩呢。”原本正想和宋大海掰扯掰扯的宋琼立刻转身,试图挽回自己扫地的颜面,“来,叔叔给你说说里面的门道,肯定比你胖叔叔说的清楚。”
“呵。”宋大海冷嗤一声。
宋琼当没听见,蹲下身小声和芽芽讲:“这向公子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听说平时最爱去抓猫捉狗,凡是被他看上的猫狗都逃不过被他带走的命运。”
“你看他旁边那四个和他一起挨揍的小厮,就是平时一起和他做事的。虽然他没有喜欢抓男子、抓姑娘、抓小孩的前科,但谁知道他哪天猫狗抓腻了会不会抓点别的,所以还是要离他远点。”
芽芽脸上做出认同的神色,对宋琼点了点头:“芽芽知道了,瘦叔叔。”
“诶,这就对了。”宋琼显然十分受用,“那穆小将军和长公主关系亲厚,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如今穆大将军被关进了大理寺,那穆小将军肯定着急,这不就天天去长公主府求情希望能把他爹放出来嘛。”
“不过结果显而易见,穆大将军还是在大理寺关着的,连穆小将军都无法去探视,说明求情这条路子没走通。”
“那长公主可真好呀!”芽芽眨了眨眼,有些羡慕道,“不像芽芽之前那边,犯了错的只要给大人送了礼,第二天就被放出来了。”
“那可真坏!”宋琼闻言义愤填膺,“芽芽还记得是哪儿的大人么,咱可以悄悄去投书告他们。”
“不记得啦,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阿奶已经带芽芽来这好长时间了,以前的地方都快忘光光了。”
见芽芽摇头,宋琼也没再追问,毕竟他们也不过刚认识的萍水之交,不宜交浅言深。
“好,那等以后芽芽想起了可以来找叔叔,叔叔会写字。”宋琼道。
“哇叔叔你还会写字!真厉害!”芽芽十分捧场地感叹。
“扯远了扯远了,我们继续说。”宋琼清了清嗓子,再次开口,“芽芽你想,穆小将军不能探视本就心中烦闷,这向公子还出言挑衅,两人打起来是不是理所应当?”
“而且穆小将军明明是为了他父亲在奔波求情,向公子还当面说人家不在乎亲爹,骂人家是长公主的鹰犬,一连挑拨了两方的关系,穆小将军如何忍得了这口气,自然就动起手了……”
宋琼分析得头头是道,好像亲眼看见了全过程似的,给芽芽说得一愣一愣的。
“咚——”
响亮的锣声忽然在街口炸开,顿时令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也让混战的六人缓了动作。
就在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时,向天歌猛地出脚在穆青云衣摆上踩了个脚印子,而后迅速躲到了一个人高马大的仆侍后面。
原本只是衣角微乱的穆青云:。
以一敌五不落下风的穆小将军万没想到事至尽头却挨上这一下,再看那向公子还没脸没皮地冲自己做鬼脸,只觉方才还是打得轻了。
不过此刻后悔也已然晚了,随着那道锣声来的,除了寻常差役,还有一位身着宝蓝色劲装的佩刀女使。
“奉长公主口谕。”女使身高八尺,声音平静却自带威严,“依越国律法秩序篇第十三条规定,凡于皇城内滋事扰民、打架斗殴者,需如数赔偿公众损失,另于官衙受十杖或缴纳罚金。”
“二位,受杖还是纳银?”
“唰—”
出鞘的白刃寒光湛湛,映得那衣袍上的飞鱼纹凌厉非常,“亦或二位若是心有他念,也可一并报于本官。”
“嚯,大哥,这位大人好生威风!”方正站在人群后头,悄悄和方忠咬耳朵。
“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官身,哪是我们这种小喽啰能比的,自然威风。”方忠指了指他俩的衣服,“你别看我俩也在为官府做事,但衙役和官员的区别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是得罪了那些大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这位大人和咱们衙门里那位,谁更厉害?”
“这哪里能够相比。”方忠撇了撇嘴,“咱衙里那位充其量算是个大喽啰,怕是给这位夏大人当手下都不配。”
“真的?”方正惊讶。
“不是真的还有假不成。”方忠无语地看着这个愣子似的憨货,“这位夏大人可是长公主府里头出来的,不知道有句话叫‘宰相门前七品官’么,你以为人家来往的都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