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小公主用柔软的指腹轻轻拭去少年温热的泪水,无奈道,“哭什么。”
“太高兴了,忍不住。”少年狭长的丹凤眼此刻染着哭过之后的薄红,淡化了原本的锋锐,反而透出些可怜之感。
“忍不住也不许哭。”她语气听着挺凶,用帕子为他擦眼睛的动作却很轻柔,“等下又像以前那样顶着个红兔子眼出门,我不要面子的嘛。”
穆青云闻言也想起来自己以前干的好事,不由小声反驳,“那不一样呀,我这次是因为高兴才哭的。”
“你还好意思说。”小公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穆青云上一次哭是在他十二岁时,自觉箭术大成的小少年兴致勃勃地要带着十岁的小公主偷偷跑到小闲山春猎,试图牛刀小试、一展锋芒。
然而天不遂人愿,空手而归的结果且不提,更坏菜的是两人为了捉兔子钻灌木丛时,身娇肉贵的小公主手臂不幸被树枝划了道口子,当即见了血。
当事人还没说什么,陪同的穆青云却是眼泪唰一下就掉下来了,让十岁的南宫扶月深感不解且大为震撼。
“你哭什么?”
还没有抽条的小姑娘脸上还带着些软软的婴儿肥,平时做出面无表情的样子也显得尤为可爱,此刻两道秀气的眉头皱着,看向小少年的目光既疑惑又莫名。
“阿月痛……”那人眼里挂着两包泪,看上她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时哭得更惨了,“对不起阿月,都怪我要你陪我来小闲山你才会受伤的,对不起呜……”
小少年一边哭,一边找出干净的丝布给人简单包扎了一下,随后哭着蹲下身一副要背人进城的模样。
“我是伤了手,不是断了腿。”她冷冷地看了眼哭得像二傻子似的的穆青云,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开口道,“还有,别哭的像我要没了一样,很难听。”
话音落下,冷着脸的小姑娘转身就走,毫无半分留恋。
“阿月你等等我……”小少年连忙跟了上去。
或许是那句“很难听”深深刺进了穆青云年幼的心灵,接下来的一路小少年都极为安静,只沉默地流着泪跟在南宫扶月后面半步的位置,等进京时已经变成了红红的兔子眼睛。
南宫扶月回了太傅府,穆青云也跟了进去,等到府医来给小姑娘上好了药,两人又用过晚膳,还想继续留下来的穆青云才被小公主“请走”。
那离开时一步三回头的姿态,哭得凄凄惨惨的神情和凄凉孤寂的背影,让不少暗中看戏的大人们咋舌:今个儿的小孩儿都开窍这么早的?十来岁就是表白还被拒的年纪了?
殊不知那时两位主人公都还处在玩泥巴的阶段,和大人们的臆测相距十万八千里,远远没到情窦初开的时候。
一步三回头是因为还想继续留下来陪着小伙伴不想回家,哭得凄凄惨惨则是因为心疼小伙伴受伤,至于凄凉孤寂则是因为受伤的小伙伴最近一段时间都无法出门并且自己要回家吃上新鲜的了“竹笋炒肉”了……
“嘿嘿……”回想起那些让人啼笑皆非的场面,穆青云故作悲伤的模样,“阿月不知道,我那次回去被打的可惨了,痛得我两天没下床。”
第三天下的,因为实在太想跑隔壁太傅府去找小伙伴玩了。
“那也是该,”南宫扶月轻哼一声,“谁叫你胆子那么大,敢就我们两个偷跑出去?”
那些年的日子并不太平,天子和世家的斗争几乎要摆到明面上,南宫姐弟也是为了避祸才暂居太傅府。
若一旦有了闪失,丢的极有可能是性命。
“我们阿月福星高照,自然会保佑我们平安归来的,是不是?”
“巧言令色。”
“小的冤枉,方才对公主所说的句句都是肺腑之言呐!”
“……”
“青云哥哥,”她敛了玩笑的神色,轻声问道,“穆伯父他们进了大理寺的消息,你应当已经知晓了。”
“你可怨我?”
“自然不会。”红衣少年笑着摇了摇头,语气轻松,“阿月虽是我的青梅,但更是越国的公主,要对天下百姓负责。”
“不为情分徇私,本就理所应当。”
“我不仅不怨,还会为越国有这样一位秉公办事的主事人而感到庆幸与骄傲。”
“我应为你感到骄傲的,阿月。”
“可旁人不知内情,我却是清楚的。”她抬眸看向他,“穆伯父与宗族之间的关系便称作水火不容也不为过,如今因为宗族作恶之事属实,便要连带着穆伯父因为些捕风捉影的传闻受罪,本就牵强附会不是吗?”
“可是外人不会这样想的,他们只会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穆字。”他同样认真地回望着她,语气里却带了点幸灾乐祸,“何况我早就看宗族那些人不爽了,若是早些割席也不会有如今的事情。”
“当初是老头子自己不同意我英明的建议的,现在吃些苦也是自找的嘛。”
“……”南宫扶月顿了顿,随后诚恳道,“青云哥哥的打应当没有一次是白挨的。”
“哪有阿月这样说话的,”穆青云佯装难过,倾身探过来可怜兮兮地卖惨,“不是都说人前不揭短么,怎么阿月专挑我的痛处笑话。”
被他耍宝的样子逗笑,先前略有些沉重的氛围立时消散无踪,她轻点了下他的额头,“你呀……”
“我很好啊,阿月。”他轻轻弯了下眼睛,“所以不用对我感到抱歉的,公主殿下,你明明正在做对的事呐。”
“作为你的竹马,我只会坚定地支持你,而不是加重你的为难。”
“你可以更相信我一些的,阿月。”
“那倘若结果不尽人意呢?”
你还会有现在这样的想法么,穆青云。
“不尽人意也没关系,”他读懂了她的意思,却更坦然地回道,“你要知道,我们不是你必须要担负的责任,阿月。”
“如果老头子真的犯了错,那该怎么判怎么判,穆家上下绝无二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