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醒来

谢嘉宁不知道自己在抢救室门口坐了多久。时间像是凝固了。每一秒都长得像一个世纪。那盏红灯一直亮着，亮得刺眼，亮得让人心慌。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他把她推开的样子。他飞出去的样子。他躺在血泊里的样子。还有那些她想起来的——福利院里，他递给她糖，说“别哭了”。她被人领走时，他站在门口，说“我等你”。重生后第一次见面，他的眼神。

还有那个笔记本上的每一个字。“今天又梦见她了。还是小时候的样子，我等了她那么多年，终于找到她了。这一次，我要保护好她。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

她抬起头，看着那盏红灯。眼泪又流下来。

“陈瑾……”她轻声说，“你说话要算话。你说过，这一次不会再让我离开。你也不能离开我。你听见没有……”

红灯灭了。

谢嘉宁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着墙，盯着那扇门。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她冲上去。“医生！他怎么样？”

医生看了她一眼。“手术很顺利。”他说，“患者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谢嘉宁怔住。脱离生命危险。他没事了。他没事了。

她腿一软，又要往下滑。护士赶紧扶住她。“小心，你也有伤——”

“我没事。”她抓着护士的手，“他在哪儿？我要见他。”

“他刚做完手术，还在麻醉恢复期，不能探视——”

“我就看一眼。”她求他，“求你了，我就看一眼。”

护士看着她。满脸是泪。头上还缠着绷带。最后还是心软了。“只能看一眼。”

陈瑾躺在病床上。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很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旁边是各种仪器。滴滴滴地响着。

谢嘉宁站在床边，看着他。手在抖。眼泪在流。但她在笑。

“陈瑾。”她叫他，声音很轻。

他没反应。麻醉还没过。

她慢慢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凉的。但还活着。还活着。

她把脸埋在他的手边。

“你吓死我了……”

“你知不知道……”

“我以为你又要走了……”

“要留我一个人……”

她哭了。哭得很小声。怕吵到他。但停不下来。那些画面一直在脑子里转。他推开她的那一刻。他飞出去的那一刻。他躺在血泊里的那一刻。还有上辈子——她躺在他怀里，看着他哭。她想说别哭。但说不出来。她走了。留他一个人。

“这一次不一样了。”她轻声说，“这一次我记住了。你等我，我也等你。你找我，我也找你。”

“陈瑾，我全想起来了。”

“福利院，你给我糖。我还看到，有个老人，你跟他做交易。手腕上的痕迹，变猫的代价。我都知道了。”

她握着他的手。“所以你一定要醒过来。你听到了吗？一定要醒过来，我还有好多话要跟你说，我等你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嘉宁趴在床边，迷迷糊糊的。她也有伤，头还疼着。但她不想走。就想守着他。

突然，她感觉到手里的那只手动了一下。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她猛地抬起头。

陈瑾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很慢。像是费了好大力气。然后他看见了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宁宁……”

谢嘉宁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在。”她握着他的手，“我在呢。”

他看着她。慢慢笑了一下。很轻。但确实笑了。

“你……没事吧？”

她愣了一下。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问她有没有事。

“我没事。”她说，“你才有事。你被撞了，你做了好几个小时手术，你吓死我了……”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

他看着她。慢慢抬起手。很慢。像是费了好大力气。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

她握住他的手。“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他笑了。“哪样？”

“推开我。”她说，“自己挡。”

他看着她。“不推开你，”他说，“撞的就是你。”

“那也不行。”她说，“我宁愿被撞的是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轻轻摇头。“不行。”

“为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很轻。“因为我等太久了。”

“好不容易等到你。不能让你有事。”

谢嘉宁愣住了。然后眼泪又涌出来。

“你傻不傻……”

“傻。”他说，“但值得。”

她看着他。这张脸。上辈子看过无数遍。这辈子又看。看不够。

“陈瑾。”她叫他。

“嗯？”

“我想起来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

“都想起来了。”她说，“福利院，你给我的糖，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还有车祸，我走的时候，你抱着我哭。”

他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你……”

“还有那个老人。”她继续说，“你跟他做交易，重生来找我。手腕上的痕迹，变猫的代价。我都知道了。”

他愣住了。就那么看着她。过了很久，他开口：“你知道了？”

“嗯。”

“全部？”

“全部。”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眶很红。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好看。

“好。”他说，“真好。”

谢嘉宁看着他。“你呢？”她问，“你一直记得？”

“嗯。”

“一直？”

“一直。”他说，“一天都没忘。”

她的眼泪又下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他想了想。“怕你接受不了。”他说，“太离奇了。而且你忘了，也挺好的。忘了就不用难受。我一个人记着就行。”

谢嘉宁看着他。心里疼得厉害。这个人。为了她，什么都愿意。为了她，什么都扛着。

“陈瑾。”她叫他。

“嗯？”

“以后我们一起记着。”

他愣了一下。

“好事坏事，都一起。”她说，“难受也一起。”

他看着她。目光很轻。然后他笑了。

“好。”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谁都没说话。但什么都说了。

过了很久，谢嘉宁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哥呢？”

陈瑾想了想。“不知道。”

“他应该还不知道……”

话还没说完，门被推开了。

谢清宴站在门口。气喘吁吁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林砚。

看见陈瑾醒了，谢清宴愣了一下。然后他走过来。

“醒了？”

陈瑾点头。

谢清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听说你把我妹推开了，自己挡车？”

陈瑾没说话。

谢清宴看着他。“你傻不傻？”

谢嘉宁在旁边急了。“哥——”

“没问你。”谢清宴打断她。还是看着陈瑾。

陈瑾看着他。“不傻。”他说，“应该的。”

谢清宴愣住了。“什么应该的？”

陈瑾看了谢嘉宁一眼。然后转回去，看着谢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