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天凝到底还是发烧了,在吃过村里赤脚医生开的两枚中药丸后才不再发热了。但是她整个人还是没精打采的,提不起精神来。
她越是想忘记,那个梦境就越是一遍一遍在她眼前上演,越来越清晰、真实,她甚至在反复的回放中弄清楚了梦中徐永恒情绪上的转换。她只好放弃抵抗,因为她是病人,她生病了,把脑子烧坏了才会做这样的梦,等她病好了,一切就都恢复正常了。
昨天徐永恒回来后,对着她嘘寒问暖的,她尴尬得不知道如何面对。他一靠近她就觉得又烧起来了,可他就像是听不懂话一样,非要用手摸她的额头试试看还烫不烫。
他越是殷勤,她就越是心虚,情急之下她又推搡了他一次,一切都安静下来。于天凝想说她不是故意的,可见他低垂着黑沉沉的眼睛,不就跟她梦里的徐永恒想要不管不顾时一模一样?
她一把掀起被子盖过头顶,空气越来越稀薄。
终于他的声音传来,还是那样温和:“你在发热,别捂那么紧,露出来透透气,我先出去了。”
“有事就喊我。”房门打开又关上,他走了。
徐永恒如她所愿的离开了,可她却只觉得怅然若失。
为什么我要回避他呢?跟陆孝璋那时候我是怎么处理的?我会害怕接受陆孝璋对我好吗?
不过陆孝璋根本也没什么参考性,因为她和陆孝璋没有亲密到这种地步,连手都没牵过的。陆孝璋受的是君子教育,他们之间的关系没有明确定下来过,他也就一直没有越过朋友这条线,她面对陆孝璋总是游刃有余的。
还是说是因为失去了家庭的庇护,她没那么有底气了?不应该吧,她打心眼里从来就没觉得自己的家庭是受人鄙夷的,也从来不认为她的家庭让她蒙羞了。
还是说她会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吗?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该死的徐永恒,你走开!”于天凝想来想去想不明白,只能对着空气发脾气。
徐永恒已经走了,却比呆在这里还要让她心烦意乱。
她不知道徐永恒出门以后去哪儿了,更不明白他的心里并不比她好受,甚至还更煎熬。
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又这么冷漠?难道是怪他盖了她的被子?可是当天早上醒来她不也没说什么吗?她脸色都没变,不是还像往常一样嘱咐他早点回来吗?
怎么才过了一天就这样对他?徐永恒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白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事无巨细的全都了解清楚。
在家里快躺了一天,于天凝反而觉得比平常更累,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趁着午后起了凉风,她捧着热水出来走走透透气。
还没走到村口,正趴在地上的虎子就眼尖地看到了她,大叫着朝她跑过来:“天凝姐!”
到了近前虎子说道:“我听说你生病了,我早上还想去看你呢。”
于天凝伸出一只手帮他理了理乱糟糟的头发,指尖触到他额头上的薄汗,她有些嫌弃:“那你怎么没来呀?”
说话间想把帮他理头发才蹭到手上的泥点抹回他身上去,于天凝找了半天,这小子准是在泥地里滚过了,身上没一块儿干净的地方。
虎子挠了挠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白牙:“我去了,你在屋里睡觉,我就走了。”
突然他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黑手牵住她的衣裳:“天凝姐,我有个秘密跟你说。”
他语气里满是兴奋,牵着她往前走:“你来,我们去那边没人的地方坐着说,别让人听到了。”
村头的老槐树下,堆了不少大石块当作桌子凳子。于天凝把搪瓷缸放在石桌上,虎子用小手在石凳上挥了挥算抹干净了,然后让她坐下。
虎子一屁股坐上另一个石凳,就在这时,黑蛋也从家里跑过来了。
虎子噌地一下站起来,一把将迎面而来黑蛋推坐在地上,黑蛋立马爬起来扑上去,两个小孩儿随即扭打起来。两人在泥土里滚来滚去,怎么看怎么埋汰。
于天凝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后想要上前分开他们,又不想灰尘扑面,她只好大声喝止:“不许打了!”
“两个人都起来!不然以后别跟我一起玩儿了。”
“天凝姐,不能跟他玩儿,他是叛徒!汉奸!”虎子气愤得脸颊通红,用食指指着黑蛋。
黑蛋伸手想把虎子的手按下去,虎子非要指着他,两个人又纠缠起来。
“好了!虎子来说,他怎么是叛徒了?”于天凝倒想听听是为了什么。
两小孩儿先后从地上爬起来,都梗着脖子站在她面前。
虎子的语气急呼呼的:“昨天吃过晚饭,他把我们在竹林的事儿说出去了,还是跟你男人说的。”
于天凝差点儿没一口水喷出来,听着小屁孩对着她脱口而出的“你男人”怎么那么别扭呢?
“你胡说!我没说。”黑蛋大声反驳。
“我听到了,你跟他说我们昨天去干了什么。”
“你胡说!你根本没听到,我说的时候看了周围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