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微微倾斜。草甸秋高气爽,草色摇曳,碧金成片。
程让在草地上走了几步,先用手机拍下几张风景照,然后调好人像参数塞进任青手里,跑到任青前面去悠闲漫步。
今天的服装搭配完美衬托出他的身材,背影比例极佳,盘靓条顺。高及小腿的秋草在一旁飘拂修饰,增添了一抹清盈撞色。
头上一顶帽沿宽敞的渔夫帽,挡住了上半张脸和脑后低扎的马尾。偶尔几个偏转的角度展露出半幅清隽下颔线条,被身后跟随的镜头一一忠实捕捉。
往前越来越空旷。视线尽头一片山峦叠翠。
程让停下脚步浅浅回头,得到任青“OK”的手势之后,摘下帽子捏在手里,往前跑跳两步再转身。
很久没有这么开阔的好心情。天清气朗,程让蹦蹦跳跳独自在前面玩了一会儿,看着眼前的景色终于忍不住跑回来从任青手里抢回自己的手机,对着远处的人事景物一通抓拍。
“让让,来帮我个忙!”
郁泽兰在旁边喊他,看见他回头之后跑上来,把相机塞进他手中,挂绳也取下来挂到他脖子上。
“快门随便按,多拍点。”郁泽兰在她的宝贝相机上一拍,“你的水平才不至于埋没它的价格和这里的风景。”
程让弯眼一笑,抬起相机镜头对准远处群山。他迎着光走了两步,然后又半蹲下来,细微地调整身体角度。
快门在他指尖响得连贯而轻脆。任青站在他身后,手里空落了一会儿,便悄悄举起自己的手机,镜头里从始至终只有一个主角。
“——咔嚓!”
快门重叠响起。
实况里的程让将手指搭在快门键上。轻松按下的瞬间,快门声同时出现在镜内镜外。
手机从后方斜拍下程让,而程让仰头拍摄山景风光。整幅画面流畅而自然,画中人和画中画同样清晰。
任青双指放大图像。紧接着,图像里的人物打破镜框,清晰而真实地跃出在他面前。
“诺,这张怎么样?”
郁泽兰被盛欣瑶叫去拍照了。程让捧着相机,决定先和就在旁边的任青分享。
“好看。”任青真实赞美。
“那边的山可以看见山脊上的雪线,就是距离太远,镜头拍出来不够清晰;这个角度呢,采光特别好,光影交叠,阳光的金边特别明显……”
程让举着相机把屏幕对着任青,一边絮絮叨叨自己的拍照心得,一边转着圈取景,找到好看的角度就定住,果断按一下快门。
“……手感真好,沉甸甸的。”
程让觉得自己再端下去就要端出腱鞘炎来了。他依依不舍把手腕放下,duang大一个相机坠在胸前。
封旒挑了个景色最好的地方,把野餐垫布摊在一片略浅的草地上。几个男生自发负责从车上把野餐用具搬下来。程让盘腿坐在垫布上负责整理。
小桌、餐具、食材……封旒还买了两束花带过来摆在餐布边上。程让低头整理,想了想,举起花束和远处的风景合拍了一张。
疯狂赏景加拍照的结果就是,下午去游泳时,程让心里想的还是自己没来得及调滤镜的照片们。
这家高档温泉酒店的游泳馆在各大网站上好评如潮。可惜程让是只旱鸭子,泡汤可以,游泳不行。
室内循环风温暖如春,不下水不运动也不会觉得冷。角落点着净化空气的香薰。程让披着浴袍坐在岸边躺椅上,先在“Rang.”这个账号上编辑了几个定时发送的九宫格,然后津津有味地刷了一会儿首页。
垫在屁股底下的衣摆突然动了两下。
“嗯?”程让回过头,关掉手机。
任青从泳池对面游过来,绑着浴帽戴着泳镜,只露出泳镜都压不住的高挺鼻梁,和两片极纤薄、色泽略浅的双唇。
“不想下水?”任青摘掉泳镜看着他,问道。
“不太会游。”
嘴上这么说,然而程让的身体却诚实地转向面对任青,手机被他放在一旁。
游泳馆的棚顶和墙壁都是全透明玻璃设计。午后斜阳入室。玻璃窗外远山连绵,草色清新碧空如洗。
泳池循环送水,波纹荡漾,被洁净的池底瓷砖映成一片湛蓝。岸边一排白色躺椅上有模有样地撑着遮阳伞,结合落在上面的澄金阳光和穿梭其间的煦煦暖风,恍惚还真有那么一点儿热带海岛度假的感觉。
“想学么?”
程让歪了下脑袋,没有正面回答。紧接着他双手撑住任青肩膀,身体从浴袍里滋溜滑出来,扑通一声掉进水中。
任青张开双臂,在水下稳稳接住他。
水温比气温略冷几度。一时冲动直接下水,程让瞬间连打好几个寒战。他一边屏住呼吸适应温度,一边保持着手臂挂在任青脖子上的姿势,将脸贴近任青颈弯,声音因受凉而有些颤抖,却笑意低沉。
“你教我。”
任青于是抱着他往泳道上走。
泳池边写着一个鲜明的告示牌:“2m.”。下来之前程让看见了,并且十分不屑地想,也就比自己高了不到十五公分而已。
程让自诩不会游泳但掉进水里也淹不死。毕竟小学一年级在少年宫学过半个暑假的闭气和狗刨,至少在水上浮起来不成问题。
……才怪!
等到他的手扶不到岸边时,程让才感觉到什么是直击天灵盖的恐惧。将近二十年前的遥远记忆完全不可捉摸,说什么能让自己浮起来淹不死,完全是他对自己极度高估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