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走到泳池中间来了。深水池这边人少得可怜,程让只剩面前的任青这一棵救命稻草,说什么都不肯撒手,双腿夹在任青腿上,生怕自己掉下去。
“身体先放松,吸一口气。”任青强行把程让调转方向,提着他的腰,又帮他把提到头顶的泳镜拉下来戴好,“吸气然后屏息,头向下埋进水里,让身体展平,自然地浮起来……手往前伸,不要往后来抱我。”
好在程让怕归怕,学起来还是认真听讲。来回两三次后就能简单地蹬腿划水游出一小段。
程让天生不爱运动,尤其是那些场景动作极其单调、以塑形健身为目的的运动方式。然而在水里扑腾了半个泳池的距离之后,他竟然莫名找到了其中的乐趣。
任青走在前面和他拉开一段距离。程让吸口气把头埋进水里,用力蹬两脚朝前扑过去,“哗”地一下带着水浪冲进任青怀里。
玩了一会儿累着了,但人还困在泳池中间。任青给他找来一只浮板。程让两手抱着浮板,轻轻松松玩起顺水漂流,最后累到腿都抬不起来了才漂回岸边。
酒店还有露天温泉等着他们去享受。程让在泳池旁边的淋浴间极其细致地洗完澡出来时,任青已经打包收拾好两人的游泳包,坐在大厅等他了。
最外面有一排插座,零零散散插着吹风机。有很多人并排坐在镜子前吹头发。
程让挑了个空位坐下。身后默契地递来一只熟悉的吹风机。程让插上电,开始仔细打理头发,余光从镜子里瞥见某个袒胸露乳、满身老花的眼熟生物,趿着一双看上去就很显邋遢的人字拖走出来,一边擦头发一边找吹风机。
好不容易在角落里发现一只,花辰杉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不料却在三秒之内被人抢先一步。
只见那位背心裤衩哥往桌边一站,背心卷起裤衩落下,迈开双腿姿势奔放,拿起吹风机旁若无人地从头吹到尾。
花辰杉的脸霎时黑成锅底,表情像生吃泥鳅一样恶心,一瞬间对所有公用吹风机都彻底失去信任。
裤衩哥不仅吹风,还对着镜子来回转体,吹得十分陶醉。
花辰杉一脸便秘色地巡视四周,终于在看见一个与众不同的香槟金色吹风机时眼前一亮,看见拿着吹风机的主人时眼前一暗,注视两秒后眼睛又一亮。
他迫不及待地往前两步,这时口袋里的手机语音通话铃声突然响起:
“花辰杉,你出来了没?我们这边三缺一,就等你了!”封旒的大嗓门非常明显。
花辰杉忙答:“马上来,我在吹头这边。”
“行行行,那你弄完快来……你带吹风机没?要不要给你送一个下来?”
“多谢了。不过不用了,我遇见程……”
花辰杉胸有成竹地回绝,笑容满面地抬起头,就要去找程让要吹风机。
然而下一秒,他突然就傻眼了。
……等等,程让人呢?
“……行,那你快点。”
封旒在那边招呼了一声“行行行,我们先来斗地主”之后就挂了电话。
到嘴的鸭子突然飞溜。封旒的帮忙也被他嘴快拒绝。
花辰杉在原地站了小半分钟,忍着尴尬再次拿起手机:“……喂,封哥,你们刚才用的吹风机……”
·
程让当然是已经走开了。
开玩笑,看见花辰杉来了还不走,难道还要等着借给他吹风机不成?
刚才从头吹到脚的裤衩哥还历历在目。程让毫不怀疑,以花辰杉的人品,此人绝对做得出拿着自己的吹风机当面吹鸟的变态举动。
……恶心坏了。到时候就算把那段造他黄谣的录音宣扬到封旒面前,让花辰杉在整个圈子里身败名裂,也不足以告慰程让愤恨的心灵。
某些时候,程让并不耻于承认自己是一只有缝的蛋——如果不是他攀上任青,他也拿不到这么多聚会旅行的入场券。
享受了“有缝”带来的福利,就要承担“招惹苍蝇”的后果,可能是旁人羡慕嫉妒的白眼,也可能是背后议论的谣言。
大家私下里聊聊八卦没关系。毕竟这么多年程让早就习惯了被议论。他也没那么多闲功夫,谁说句话都要一一针对。
但像花辰杉这样不知好歹、非要舞到自己面前来的家伙,程让绝没有没那么宽宏大量。能让他栽跟头的地方,程让一定会狠狠绊他一跤,再踩上一脚。
当时在公司录下花辰杉造谣的证据,正是他“打苍蝇”计划的重要一环。
原本的计划是在这次旅游之中找个只有他们几人相处的场合,“一不小心”将录音泄露出来,然后借同样被玷污了名誉的封旒之手,釜底抽薪将花辰杉按死在整个顶富社交圈的耻辱柱上。
但录音发给花辰杉后,这两天花辰杉的表现让程让彻底改变了想法。
不论他怎么设计场景,将录音“不小心”泄露到封旒耳中,他都没有办法将自己完全摘出去。
作为当事人之一,程让觉得继花辰杉被解决之后,自己大概率也会成为封旒心里的一根刺,给他们之间、甚至是他和任青之间的关系加上难以消解的隔阂。
因一只苍蝇影响自己的社交质量,得不偿失。
所以程让决定暂时先“放”花辰杉一马。不用脏自己的手去刻意解决他,只要这段时间用录音威胁他不给自己找麻烦就足够。
而花辰杉和封旒也并非真心交友。除了不靠出卖自己的身体为代价,此人的行为目的与“求包养”的程让并无本质差别。
再者,花辰杉这人狐朋狗友满微信群,兼之嘴上没个把门,总有一天会把自己坑进万劫不复之地。
是以程让决定不再插手,耐心等待最终结果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