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医院楼下的街道被正午的阳光晒得暖洋洋,来往的行人步履匆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咖啡香与街边小店的饭香。
沈雨却无心留意这些,她的脚步有些发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才在走廊听到的话——周医生办公室有人争执,玻璃碎了一地,场面乱得吓人。
她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江舟。
他向来冲动,认死理,情绪一上来就什么都顾不上,再加上之前古镇病历的事、和周雾的针锋相对,她不用细想,也知道必定是他。
而比争执更让她揪心的,是他的胃。
高中那段记忆,时隔多年依旧清晰。
江舟一熬夜、一紧张、一憋火,胃痛就会准时找上门。
疼得厉害时,他整个人蜷缩着,额头上布满冷汗,脸色白得吓人,却总要强撑着说没事,不想让别人担心。
那时候的她还不善表达关心,只会默默把药塞进他的抽屉,或是在他疼得直不起腰时,不动声色地递上一杯温水和一粒药片。
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那些细碎的习惯早被时光冲淡。
可直到双脚不受控制地拐进旁边的药店,她才猛然意识到,有些在意早已深入骨髓,成了无需思考的本能。
药店内安静整洁,暖黄的灯光落在一排排药盒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雨不自觉走到胃药专区,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包装,指尖几乎是带着记忆般,精准落在那一盒熟悉的旧牌子上。
包装还是当年的样子,一字未改,一味未变。
她自己的胃一向安稳,没有任何毛病。
这盒药,完完全全是为江舟而拿。
等回过神,沈雨的指尖微微发僵,心口涌上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
她一遍遍告诫自己,要保持距离,不能心软,不能回头,不能再让两人陷入拉扯与痛苦。
可只要沾上江舟的事,她所有的冷静、克制、伪装,全都在一瞬间溃不成军。
她攥着那盒小小的药盒,低头走向收银台,耳尖不受控制地发烫,像一个怀揣着秘密不敢被人发现的孩子。
她没有看见,药店门外不远处,江舟刚送走合作方,一抬眼,视线便牢牢定格在她身上。
在看清她手里东西的那一刻,江舟整个人都顿住了。
胃药。
还是他高中常年备着的那一款。
刚刚在办公室里积压的怒火、憋屈、与周雾对峙的紧绷、因缺席她黑暗岁月而生的无力……
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温水缓缓化开,一点点软了下去。
他从不敢奢望,时隔这么多年,还记得他这个老毛病的人,会是沈雨。
他没有立刻上前惊扰,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远远望着她。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浅金色光晕。
她垂着眼,长睫轻颤,神情依旧是淡淡的疏离,可那微微紧绷的侧脸、不自觉攥紧药盒的手指,却出卖了她所有掩藏不住的牵挂与慌乱。
原来,她不是不在意。
原来,她不是真的那般冷漠无情。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一直都记得。
沈雨结完账,匆匆将药往手提袋里塞,刚一转身,便直直撞进江舟的目光里。
她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将手提袋往身后藏,动作慌乱得近乎笨拙。
可一切,早已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空气安静了几秒,没有尴尬窒息,没有拉扯的痛苦,只有一种轻轻发酸、却又带着暖意的沉默。
江舟率先迈开步子,慢慢走近,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他没有调侃,没有逼问,只是目光落在她攥紧的袋子上,声音放得很低、很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给我买的?”
沈雨脸颊微热,不敢与他对视,慌忙偏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路过,顺手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