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张照片的旁边，还散落着几张小小的旧照——有她生病时在沙发上睡着的侧脸，眉头微微蹙着，神色疲惫；

有她在医院输液的手，纤细苍白，手背上还留着针孔的痕迹；

还有一张，是她情绪崩溃后，无意识依靠在周雾肩头的瞬间，眼底满是脆弱与无助。

每一张照片，都是沈雨最脆弱、最不堪、最没有防备的时刻，都是只有周雾能见到的时刻。

江舟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瞬间冲上头顶，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两人约定好的“公平竞争”，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想起周雾那句轻飘飘却致命的“是我陪着”，嫉妒、愤怒、心疼、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江舟猛地抬起拳头，狠狠砸在了玻璃展示柜上，力道大得惊人。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瞬间响起，裂纹从拳头砸中的地方瞬间蔓延开来，像一张狰狞的网，将整块玻璃四分五裂。

玻璃碎片四溅，落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那张沈雨的照片被震落在地，相框的边角磕出了痕迹，照片也被划上了一道浅浅的裂痕。

周雾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眉头轻蹙，缓缓站起身，语气依旧沉稳，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冰冷的寒意：“江舟，你干什么？”

江舟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指关节被破碎的玻璃划破，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染红了他的袖口，可他浑然不觉。

猩红着眼，目光死死盯着周雾，声音嘶哑而愤怒，带着压抑已久的低吼：“你趁虚而入！”

“她最痛苦、最无助、最没有抵抗力的时候，你守在她身边，把她的脆弱当成你的所有物，把她的病当成你困住她的理由，把她那些不堪的时刻当成你炫耀的资本。

周雾，你这根本不是陪伴，你这叫趁虚而入！”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愤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裹着刺骨的恨意。

周雾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没有愤怒，没有反驳，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沉稳。

他缓缓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被摔落的照片，用指腹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温柔而珍惜。

仿佛那是他最珍贵的宝物，随后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沉稳却致命，直击江舟的软肋：

“我趁虚而入？”

“那时候你在哪？”周雾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发作到失控，浑身发抖，嘴里喊的是你的名字，恨的也是你的时候，你在哪？”

“她整夜失眠、食不下咽，连活下去都觉得费劲，一次次想要放弃自己的时候，你在哪？”

“她被PTSD折磨得面目全非，不敢见人，不敢出门，只能躲在角落里默默崩溃的时候，你又在哪？”

周雾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在江舟的心上，让他无力反驳。

周雾顿了顿，目光依旧冰冷，语气坚定而沉重：

“我没有趁虚而入，我只是在她撑不下去、所有人都可能放弃她的时候，没有走。

是你缺席了她所有的黑暗，是你把她推向了绝望的边缘，而我，是陪着她，一步步从黑暗里走出来的人。”

江舟浑身一震，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愤怒与无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指缝间的血珠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绽开一个个刺眼的红点，与满地的玻璃碎片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

他莽撞，他冲动，他被嫉妒和不甘冲昏了头脑，可面对周雾这份沉稳、笃定、理直气壮的陪伴，他竟一句话都反驳不出。

周雾说的是事实，是他缺席了，是他错过了，这是他永远无法抹去的遗憾。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和阳光落在玻璃碎片上折射出的冰冷光芒。

玻璃碎裂满地，照片静静躺在周雾掌心，一个莽撞失控，一个沉稳如松；一个输在迟到的岁月，一个赢在不曾离开的黑暗。

江舟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沙哑而破碎，却依旧带着一丝倔强：

“……我不会让你一直赢下去。过去我缺席了，今后，我不会再错过她的任何一刻。”

周雾淡淡一笑，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办公桌的抽屉里，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警告：

“那就试试看。但你记住，下次再敢砸我的东西，再敢打扰她的平静，我不会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