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洛兰说自己失神症，艾伦愣了一下，随后否认：

“没有啊，我都记得的。”

洛兰认真地看着他：“那沙龙上都发生了什么？”

艾伦被他问得有些哭笑不得，从头开始梳理起记忆：“我们一开始进去，就遇到了埃里克斯阁下，他的姑母玛格丽特夫人很担心米莉的病情，后来王太后阁下入场，召我到她面前说话，再然后我是第一个去占卜的……”

洛兰忽然打断他：“王太后跟你说了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猝然开启了一片记忆的盲区，艾伦原本轻松的神情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怔忡。

“王太后阁下……不是很友好……”艾伦的声音开始发虚，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指腹按着微凉的额头，指尖微微颤抖，“我……我当时……好像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他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原本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没了半点血色，眼底翻涌着惊慌。

他以为自己在沙龙上虽不算应对得漂亮，却也恪守礼仪、中规中矩，直到此刻才惊觉，自以为正常的经历中，真正不正常的是他自己。

“我……我想起来，当时埃里克斯阁下，是不是还站出来帮我解围了？”艾伦忽然抓住洛兰的手臂，湛蓝的眼眸里满是不确定和慌乱。

洛兰见状，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

“你记的没错，别担心，没出什么事，你没有回应，可也没有失礼，从头到尾都守着王室的礼仪。”

艾伦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急促的心跳渐渐平缓下来。

冷静了一会儿之后，抬起头，声音沙哑地问：“有其他人发现不对劲吗？”

“没有。”洛兰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其他人只当你是胆怯，是被王太后的气势震慑。王太后一心想打压你，见你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反倒没了继续发难的由头。”

他说的想必比实际情况委婉很多，艾伦听完，苦笑着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自嘲与愧疚：

“出发之前，长兄还特意提醒了我关于王太后的事……可我还是给他丢脸了。”

欧文身为国王，顶着各方压力将他召回王廷，给了他正式的身份与庇护，而他却在王太后的沙龙上失神失态，沦为贵族们嘲笑的对象，这让他满心都是自责。

洛兰看着他黯淡的神情，连忙转移话题，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你还记得占卜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他怕艾伦在失神的状态下，被那位来历不明的东方占卜师引导，无意间暴露回归王廷的真实目的，提前引来危险。

艾伦闻言，微微蹙眉，努力回想占卜室里的场景：

那间屋子不大，弥漫着淡淡的草药与熏香混合的气息，光线昏暗，那位身着深蓝色长袍的占卜师坐在他对面，水晶球里泛着幽蓝的光。

“她问我想要问什么……”艾伦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艰难：“我当时好像说自己不懂这些……总之，应该没有给她确切的答复……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可能发现了我情况不对劲……但没有追问，只是说我精神太过紧绷，心里藏着太多事，让我别逼自己太紧，要注意休息……还说可以用薰衣草、甘菊之类的舒缓草药，多吃些甜点，能缓解心绪。”

回想完，他自己也松了口气：“应该没有暴露什么。我没提母亲，没提玛利亚，更没说复仇的事，她只是看出我状态不好，给了些舒缓的建议，没有别的。”

车厢内的气氛缓缓沉淀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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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艾伦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有些不确定和不好意思的问：“洛兰……你刚才……是不是亲了我一下？”

洛兰微愣，没想到他竟然对此有印象，随即立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认真：

“嗯。”

他坦然承认，目光直直地看着艾伦，没有丝毫闪躲，像是在等待一个判决。

艾伦被他看得窘迫，移开视线小声嘀咕：“唉，虽然情况特殊……但下次还是……”

毕竟两人是并肩复仇的同伴，是主君与骑士，这般亲昵的举动，与这成熟沉重的关系不太相衬。

洛兰微微挑眉，凑近了些许：“嗯？”

他只是简单一个音节，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让艾伦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看着洛兰坦然淡定的模样，没有丝毫大惊小怪与局促，反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艾伦轻咳一声，掩饰住心底的窘迫：“算了，没关系。”

洛兰在他话音落下后，又多盯了两秒，然后有些失望的垂下眼帘：

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解释，为什么不继续问呢……

艾伦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忽然想起莱斯特总是肆无忌惮地对着艾伦撒娇，抱着他的腰蹭来蹭去，而艾伦总是温柔纵容……难道是被莱斯特那样的亲近惯了，所以被亲吻也觉得无所谓了？

洛兰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失落：算了……反正他也习惯了，艾伦这温吞天然的性格……

小插曲过后，洛兰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没有告知艾伦：

“对了，王太后身边的那位塞西莉亚·佩蒂特小姐，可能需要多留意一下。”

艾伦闻言，抬眸正色看向他：“塞西莉亚小姐？王太后的侄女，那位礼仪侍从？”

“是她，”洛兰点头。

然后便将他被王太后刁难时，塞西莉亚主动站出来，借着关心米莉小姐的由头帮忙解围；和后来他去占卜时，她又特意找到自己，说的那些看似闲聊，却句句都在试探，也像是在提醒的话，一一告知了艾伦。

他隐去了自己被贵妇们嚼舌根的事，觉得没必要在乎。

“还有，当时埃里克斯阁下误以为我们轻慢了塞西莉亚小姐，对你我都有些不满。”洛兰补充道：“他觉得我们不该忽视那位小姐的善意，即便她是佩蒂特家族的人，又是王太后的亲信。”

“不怪你，当时那情况根本没法辩解。”艾伦立刻开口：“等之后有机会，我会尝试向埃里克斯阁下解除这个误会。”

说完，他便陷入了沉思，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认真分析起塞西莉亚的身份与立场：

“她虽是依附王太后生活，却也有着自己的想法……而王太后默认了她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