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疏离，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淡，完全不符合侍从对贵族小姐应有的恭敬。

但塞西莉亚却丝毫没有在意，反而露出一抹理解的笑容，声音轻柔得如同春风：“洛兰骑士，你不必如此紧张。”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我只是看你目光一直盯着休息室的方向，想必是很担心艾伦阁下吧？”

洛兰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下文。

塞西莉亚似乎也不介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其实你不必太过担心。那位占卜师虽然来自东方，但在王都已经名声在外，为人素来谨慎，不会轻易冒犯贵族。”

“而且……” 她的声音压得低了些，带着一丝歉意：“姑母虽然对艾伦阁下有些误会，但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毕竟，这关乎佩蒂特家族和王室的颜面。”

她的话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暗示什么，让洛兰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多谢小姐关心，” 洛兰最终还是躬身回应，语气依旧冷淡，却比刚才缓和了许多：“艾伦阁下想必不会有什么事。”

“你说得对。” 塞西莉亚轻轻颔首，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婉：“星象自有指引，我们能做的，也只是耐心等待而已。”

见洛兰语气已然缓和，塞西莉亚开口询问道：

“我有些好奇，你既然并不畏惧贵族，刚才为何不在你自己被议论的时候开口呢？” 塞西莉亚的声音依旧轻柔，像是怕惊扰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可目光落在洛兰脸上，没有丝毫闪躲。

洛兰垂着眼帘，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身份低微，不敢反驳。”

塞西莉亚微微蹙起了眉，她已经点明了他其实并不畏惧，对方却还用这种理由敷衍。

她认真地说：“你知道的吧，若她们真的认为自己被冒犯，联名上诉，被剥夺身份都算是轻微的后果了。”

洛兰：“我的身份由陛下赐与，本身只是一介平民，自知不能与真正尊贵的人相提并论。”

洛兰回应得用心了些，却好像让塞西莉亚更感兴趣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将距离拉近了些许，那股清雅的香水味愈发清晰。她盯着洛兰的眼睛，那双眼眸像极了树林里静谧的湖泊。

“你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身份地位这些东西，” 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这点跟艾伦阁下似乎完全不一样，那你又是为何来到王廷呢？”

这位佩蒂特小姐不知为何对他的事情尤为执着，洛兰现在既担心艾伦怎么还不回来，又担心他回来时被塞西莉亚看出什么不对，实在是觉得这位小姐麻烦得很。

于是说道：“您现在执着追问，似乎跟矜持柔美的外表也不太相衬。”

塞西莉亚显然没料到他会直接反问，愣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被风吹动的蝶翼。

她沉默了片刻，大厅里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远去，只剩下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然后，她忽然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不同于之前的温婉，带着一丝了然，一丝通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默契：

“可能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位，掩饰得不那么好的同类吧。”

说完，她没等洛兰回应，微微颔首之后转身离开，全程没有再看他一眼。

直到塞西莉亚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洛兰才微微松了口气，恰巧这时艾伦也回来了。

他依旧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但看上去应该没有遭遇什么不好的事情，洛兰快步迎上去，目光在艾伦身上快速扫过，检查着他是否有受伤或其他异样，低声问：“还好吗？”

艾伦的目光缓缓移到他脸上，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嗯。”

洛兰看着他这副灵魂不知道停留在了哪里的模样，心里愈发担忧。他不敢在大厅里多问什么，只能扶着艾伦的胳膊，将他带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

沙龙进行到后半程，洛兰看准一位穿着紫色礼服的绅士率先起身告辞的机会，凑到艾伦耳边，轻声说：“我们也该走了。”

艾伦此刻对于外界的“指令”照单全收，当即点头：“我去向聚会的主人告个别。”

说完，他便站起身，朝着王太后所在的方向走去。

此刻王太后正被一群贵妇人围着，兴致勃勃地分享着刚才的占卜结果。艾伦就这样径直走过去，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淡：

“王太后阁下，我先告辞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周围的热闹氛围。

贵妇人们的笑容停滞在脸上，纷纷皱起了眉，看向艾伦的目光里充满了不满。她们着实有些搞不懂这个少年，刚才还失魂落魄的，如今又显得这么 “理直气壮”，打断别人的谈话不说，语气里连一丝一毫的恭敬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