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那股下意识的无措,那瞬间的茫然,让他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这里的格格不入。
洛兰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的漠然凝上一层沉静,重新站定身姿,目光警惕地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
他不懂上层社会的弯弯绕绕,对那些暧昧的消遣不知应对,可这些都不重要——他的任务是守着艾伦,护着他走完这条复仇的路。
至于自己是否融入,是否被认可,是否与这一切格格不入,于他而言,本就无关紧要。
人群依旧喧闹,水晶灯依旧璀璨,贵族们的交谈依旧轻柔虚伪,洛兰站在廊柱旁,像一株长在金箔堆砌的花园里的野草,带着底层的麻木与漠然,安静地守着自己要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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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的余韵还萦绕在镜厅侧翼宴会厅的鎏金廊柱间,贵族们身着华服次第离场,衣料摩擦的轻响与低声的寒暄渐渐消散在王廷的暮色里。
艾伦走出宴会厅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谦和的笑意。直到踏入休息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合上,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虚伪彻底隔绝,艾伦长久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
脚下的深红色天鹅绒地毯绵软,让他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力气,眼前阵阵发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晃了晃,下意识便想伸手去扶身侧的雕花桌沿。
他的指尖还未触到冰凉的木面,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便已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艾伦像是此刻才想起他的骑士,转头时,眼底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恍惚,声音轻哑:
“抱歉,洛兰,刚才一直忙着应付那些人,没顾得上你。”
他想起那些对自己心怀不满的贵族——碍于欧文的重视,他们不敢对自己过分。可洛兰不同,他出身底层,如今一跃成为王室骑士,本就惹来诸多侧目,那些人有可能将怨气撒在洛兰身上,把他当作拿捏的目标。
艾伦的眉头微蹙,语气多了几分担忧:“方才有人找过你麻烦吗?”
洛兰依旧扶着他的胳膊,指尖能感受到艾伦手臂的纤细,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他其实有些走神。此刻离得近了,能闻到一股脂粉混着香水的驳杂气味沾在艾伦的衣料上,盖住他身上原本淡淡的、像阳光晒过梣树叶的清浅气息。
像一层无形的膜,裹住了他的殿下。
洛兰心底莫名烦躁,下意识否定了方才的遭遇——那些贵妇人们的无聊消遣本就无关紧要,也没必要让疲惫的艾伦再多费心。
他扶着艾伦走到软椅旁,让他坐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乱的白金发丝:“回去给你洗个澡换身衣服。”
艾伦后背抵着柔软的天鹅绒靠垫,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闻言却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洛兰的手背:
“你忘了吗?我们今天不在王廷留宿。王都的宵禁是晚上八点,现在天已经擦黑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要在路上被盘问。”
他说着,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说起来……莱斯特应该快要抵达王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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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莱因王都,白日里依旧带着夏末的燥热,可天一黑,凉意便顺着街巷的缝隙钻出来。
临近宵禁,街巷已渐渐没了行人,只余下零星的摊贩匆匆收拾着摊位,想在城门关闭前赶回城外住处。
一条偏僻的街巷口,一个底层混混正百无聊赖地倚着斑驳的石墙游荡。
宵禁前的街巷最是混乱,摊贩收摊的匆忙,行人赶路的慌张,总能让他这样的人找到些偷鸡摸狗的机会,顺走一个钱袋,或是摸走一串刚出炉的面包,便能凑活过一晚。
他的脚边踢着一颗小石子,嘴里叼着一根干枯的草茎,正琢磨着去街口的面包摊碰碰运气,还是混进出城的人群里。
不过,在城门那里下手,要是被守卫老爷们看到了,可是要挨打的。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少年声音:“你好。”
那声音在这安静的街巷里格外突兀,混混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手下意识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刀,眼神警惕地瞪着身后的人。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少年,看着约莫十三四岁的年纪,满身风尘,像是长途跋涉而来。
他身上裹着一件灰扑扑的披风,却掩不住那副漂亮的长相——眉眼精致,鼻梁纤细高挺。
不过最惹眼的,是他那双眼睛,竟是罕见的、像红宝石般剔透的红色眼瞳。
少年像是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想问一下,你知道银叶巷该怎么走吗?我第一次来王都,迷了路。”
混混看着他这副模样,愣了半晌,握着短刀的手缓缓松开,然后说道:
“银叶巷啊,我知道……那地儿偏,你一个外来的小子可不好找,容易再迷路。算了,我好人做到底,带你去,跟我来就是了。”
少年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像是毫无防备笑容:“那太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