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深沉,白天热闹繁华的王都,一到夜晚就有一种别样的森严。
不起眼的小巷里,小混混走在前面,脚步刻意放得慢,那漂亮的少年毫无防备心的跟在旁边,好奇的东张西望,的确是第一次来王都的模样。
仅是过去了三分钟的路程,混混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这是他该得的——
要不是为了给这小子带路,他早就在街口寻着活计了,哪会到现在连晚饭都没吃?这是少年应该给他的报酬!
况且这小子独自一人来到王都,也不知道投靠的什么人,在奴隶贩子手上,指不定还能结识上贵族老爷,他该感谢自己才对!
——其实混混本不需要这样的心理建设,坑蒙拐骗于他而言,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毫无心理负担。
可眼前这少年的长相实在太惊人了——精致的眉眼,剔透的红瞳,那是他活了二十多年,在底层从未接触过、也想象不到的好看。而少年出现的方式又这么突然,本身与这肮脏的街巷格格不入,让他生出了几分生物面对异常状况的本能警觉。
但随着少年这般毫无心机的乖顺跟从,那点警觉又被压了下去,一个令人信服的念头占据了上风:“能来找他一个混混问路的,能是什么有背景的人?”
混混最终下定决心,要将这少年卖出去换钱:
这么好的模样,奴隶贩子那里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比他偷摸几个月的钱都多!
这时,身旁的少年忽然开口:“还要走多久啊?”
少年的语气没什么异常,只是时机实在太巧,让刚下定决心的混混心里莫名发虚,像是自己的歹心被戳穿了一般。
他假装不耐烦地说:“急什么?就是远才用我带路!我都没急,你小子倒先催上了!”
少年于是“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混混心里紧张地思考:该怎么把这小子骗去奴隶贩子那里呢?
他现在虽然毫无防备的样子,但是明显带他去见什么人的话,万一这小子起了疑心撒腿就跑,抓他还要费一番功夫,要是闹出什么动静被巡防的骑士老爷们听到,那就完了。
所以最好还是找个机会把他打晕,再带过去最稳妥。
想着少年那张漂亮的脸蛋,混混的心底不自觉又改了念头,喉结下意识滚了滚:
这么好看的小子,卖给妓院怕是比卖给奴隶贩子更值钱……
反正都要打晕,不如自己先“享受”一下……这般模样的货色,怕是他这辈子都点不起,错过这次,再没下回了。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搅得他心头发热,手心甚至沁出了汗。
他四下张望,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一片灯火通明的住宅区,眼底闪过一丝算计——就是这里了。
混混停下脚步,抬手指着那片光亮,粗着嗓子对少年说:“瞧见没?前面那片亮灯的就是银叶巷的入口,你自己往前走,拐个弯就到了。我还有事,就不送你了。”
说着,他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出前路,手却悄悄移到了腰间的短刀上,手指紧紧攥着刀柄,心脏狂跳不止,既紧张又兴奋——他算准了,只要少年越过他往前走,背对着他,他就立刻扑上去,用刀背狠狠砸在少年的后脑勺上,一击打晕,绝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夜的凉意,撩起少年的披风衣角,昏黄的灯光落在少年漂亮的侧脸上,衬得那双红瞳像蒙了一层雾,看起来愈发无害。
混混死死盯着少年的动作,连呼吸都屏住了,等着那最佳的动手时机。
可就在他精神绷到最紧,指尖即将发力抽出短刀的瞬间,眼前忽然一花,一道残影晃过,紧接着,脖颈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冰凉。
那冰凉瞬间蔓延全身,混混的瞳孔骤然放大,攥着刀柄的手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忘了。
他不敢置信地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乖顺与单纯?那双剔透如宝石的红瞳,此刻如同浸在幽黑的夜色里,带着某种习以为常的残酷,和几分漫不经心的意兴阑珊,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就算是王都的底层,也是这么肮脏又恶心呢……”
少年的声音依旧那么清脆,却有一种远超年龄的平静和薄凉,如同一片轻飘飘的雪花,不带半分温度的飘落。
这是混混此生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尖锐的手刺扎破了他的颈动脉,温热的血呛进他的气管和肺部,堵得他连半个字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一手死死捂着脖子,温热的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沾湿了他的粗布短打,滴在石板路上,晕开刺目的红。
窒息与失血的痛苦席卷了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眼瞳缩的像针尖,满是惊恐、不甘与不敢置信,到死都没明白,自己怎么会栽在一个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手里。
几秒后,混混的身体彻底没了动静,眼瞳涣散,死不瞑目。
少年慢条斯理地用混混的衣服擦干净手刺上的血迹,然后将手刺收进披风内侧的暗袋里,动作娴熟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