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我们一起冲出去。能活一个是一个。如果都出不去……”她顿了顿,“至少我们没输。真相已经发出去了,总有人会看到。”
陆沉舟点头。他握紧她的手,然后松开,举起枪。
“陈涛!”他喊,“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开枪。看谁先死!”
外面没声音。
陆沉舟开始数:“一。”
手指扣上扳机。
“二。”
他看了眼林晚照。她也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手枪,虽然手在抖,但握得很稳。
“三!”
两人同时从掩体后冲出,开枪。陆沉舟的目标是门口的枪手,林晚照的目标是陈涛。
枪声大作。
陆沉舟开了两枪,打中一个枪手的肩膀。但更多的子弹向他飞来。他感觉左臂一麻,中弹了。不严重,但很疼。
林晚照的枪法不准,子弹打在陈涛身边的油桶上,溅起火花。陈涛还击,子弹擦着她的头发飞过。
退。必须退。
陆沉舟拉着林晚照,往仓库深处退。那里堆着更多的废弃机械和油桶,能当掩体。
但子弹像雨一样追过来。他们被火力压制,几乎抬不起头。
陆沉舟看了眼弹夹,最后一发子弹了。
他看了眼林晚照。她的枪也没子弹了。
绝路。
真的绝路了。
陈涛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胜利者的笑意:
“陆沉舟,结束了。把枪扔出来,我保证给你个痛快。至于林记者……孙副省长说了,留她一条命。但舌头和手,得留下。记者嘛,不能说话不能写字,也就没什么威胁了。”
林晚照的身体僵了一下。陆沉舟感觉到她在抖。
“别怕。”他低声说,“我不会让他们动你。”
“你还能怎么办?”
陆沉舟没回答。他看了眼周围。他们退到了仓库最深处,后面是墙,没路了。左边是成堆的油桶,有些是空的,有些可能还有残留的柴油。右边是几个巨大的化工原料桶,标签已经看不清了,但能闻到刺鼻的气味。
他想起父亲教过他:在绝境里,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晚照,”他说,“你相信我吗?”
“信。”
“好。”陆沉舟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扔给她,“等会儿我数到三,你把这个扔到油桶那边。然后往右边跑,跑到那个原料桶后面,趴下,别抬头。”
“你要干什么?”
“点火。”陆沉舟说,“油桶爆炸,能制造混乱。趁乱,我们冲出去。”
“可是你……”
“听我的!”陆沉舟抓住她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她,“林晚照,我答应过你爸,要把你安全带出去。我不能食言。”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陆沉舟笑了笑,笑容有点惨,“快,没时间了。”
林晚照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没再说话,只是用力点头。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开始数:
“一。”
他举起枪,瞄准门口。
“二。”
林晚照握紧打火机,手指按在开关上。
“三!”
打火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油桶堆里。瞬间,火焰窜起,点燃了残留的柴油。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焰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油桶一个接一个爆炸,火光照亮了整个仓库,也照亮了门外那些枪手惊愕的脸。
“跑!”陆沉舟推了林晚照一把。
林晚照冲向原料桶后面。陆沉舟也冲,但脚踝的伤让他慢了一步。一颗子弹飞来,打中他的右腿。他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沉舟!”林晚照回头,想回来拉他。
“别过来!”陆沉舟吼道,“跑!快跑!”
但已经晚了。陈涛带着人,踩着火焰冲了过来。枪口对准了倒在地上的陆沉舟,和躲在原料桶后面的林晚照。
“结束了。”陈涛说,枪口抵在陆沉舟的额头。
陆沉舟看着他,突然笑了。
“陈涛,你儿子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陈涛的手指抖了一下。
“你老婆,你女儿,知道你手上沾了多少血吗?”陆沉舟继续说,“你以为孙副省长会保你一辈子?等他退了,下一任上来,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你。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闭嘴。”
“我在救你。”陆沉舟盯着他的眼睛,“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把我交给郑卫国,把证据交上去,戴罪立功,你家人还能活。继续替孙副省长卖命,你全家都得死。”
陈涛的额头冒出冷汗。枪口在抖。
“他在骗你,陈处!”旁边一个枪手说,“别听他废话!快开枪!”
陈涛的手指扣上扳机。
陆沉舟闭上眼睛。
爸,妈,对不起。
我没能活下来。
但至少……我试过了。
枪响了。
但倒下的不是陆沉舟。
是陈涛。
子弹从他后脑射入,前额穿出。他瞪大眼睛,缓缓倒下,到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枪手们愣住了,转头看向门口。
浓雾中,一个人影慢慢走进来。手里端着狙击步枪,枪口还在冒烟。
是郑卫国。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枪口对准了仓库里的所有人。
“放下武器!”郑卫国厉喝,“省纪委办案!反抗者,就地击毙!”
枪手们面面相觑,慢慢放下枪。
郑卫国走到陆沉舟身边,蹲下,检查他的伤势。
“还活着吗?”
“死不了。”陆沉舟睁开眼睛,苦笑,“郑主任,您来得也太晚了。”
“路上堵车。”郑卫国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消失,“你爸的事……”
“我知道。”陆沉舟打断他,“先救人。”
他看向原料桶后面。林晚照还趴在那里,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哭还是吓的。
“晚照,”他喊,“没事了。出来吧。”
林晚照慢慢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和灰。她看着陆沉舟,又看看郑卫国,然后慢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走到陆沉舟身边时,她腿一软,跪倒在地,抱住他,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陆沉舟拍着她的背,声音很轻,“都结束了。”
仓库外,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在浓雾中闪烁。更多的警察冲进来,控制现场,灭火,救人。
郑卫国站起来,看着满地的狼藉,和正在被抬出去的陈涛的尸体,叹了口气。
“他还是选了最坏的路。”
“因为他没得选。”陆沉舟说,“郑主任,孙副省长那边……”
“已经控制了。”郑卫国说,“□□的人亲自下的命令。他现在应该在去北京的路上了。”
“那真正的‘老板’呢?”
郑卫国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我不知道。也许有,也许没有。但至少,雾港这片天,能暂时晴一阵子了。”
暂时。
陆沉舟听出了这个词的分量。他抬头,看着仓库顶棚破洞外露出的夜空。雾还在,但隐约能看见几颗星星。
爸,他想,你看到了吗?
天,好像真的要亮了。
林晚照还在哭,哭声压抑而痛楚。陆沉舟抱着她,感觉她的眼泪浸透了自己的衣服,温热,又冰凉。
他想起苏晓梅,想起父亲,想起老陈,想起所有死在这场二十年迷雾里的人。
他们都看不见天亮了。
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前走。
带着他们的记忆,他们的遗憾,他们未完成的愿望。
继续走。
直到雾散尽,天光大亮。
直到每一个冤魂,都能安息。
直到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都敢晒在太阳底下。
他抱紧林晚照,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远去的警笛声,是江水的呜咽,是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在深夜里沉重的呼吸。
而更远处,东方天际,第一缕晨光,正在艰难地,一点点地,刺破浓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