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心面馆的日子,像一碗慢慢熬开的猪骨汤,热气一天比一天更浓。
韩沐辰开始帮忙了。
他系上雅治给他准备的那条小一号围裙,布料柔软得像被阳光晒过,腰间多出来的细绳被他小心挽了个结。厨房里烟火气扑面而来,他却手忙脚乱得像第一次学走路的孩子。切葱时刀差点偏了,端汤时碗沿烫得指尖一颤,他却只是把两根手指悄悄藏进围裙后面,没让任何人看见。
第一次被烫,是给客人添汤的时候。热气蒸得他睫毛湿润,他咬着唇把碗稳稳放下,转身时指尖已经红了一片。第二次是刷锅,滚烫的铁勺碰了手背,他下意识缩了一下,却立刻把那只手背到身后,继续笑着对雅治说:“我没事。”
雅治分明看见了,却只是笑着递给他一小碗凉开水:“慢点,孩子。”
悠一在灶台边没有回头,只是把火调得更小了一些,像在无声地替他护着那一点倔强。
沐辰却觉得心里暖得发烫。他做得极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证明——我可以留在这里,我可以成为有用的人。围裙上的面粉一点点沾满,他却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勋章。
夜深了。
面馆打烊后,三人一起收拾完厨房。雅治拍拍他的肩,说了句“早点睡”,便回了自己房间。沐辰点点头,却在走廊里站了很久,才轻手轻脚地走向卫生间。
走廊很安静,只有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吱呀声。橘黄的纸灯笼已经调暗,只剩一缕暖光从最里面那扇门缝里漏出来,像一束不肯睡去的月色。
沐辰本想快步走过去,却在经过那道门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门没有完全关上,只留了一条细细的缝。暖光从里面溢出,带着淡淡的檀香和厨房余留的烟火气。里面传来极低极低的说话声,像两股细沙在夜色里轻轻摩挲。
他不该看的。
可身体却像被那道光轻轻牵住。
他看见——
中村悠一微微直起身子,从雅治身上抬起一点。七十一岁的老人,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睡袍,肩背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稳重。他一只手撑在雅治枕边,另一只手轻轻托着雅治的脸颊,两人额头几乎贴在一起,低声交换着什么。雅治的笑声很轻,轻得像细沙落地,一粒一粒,落在夜色里。
“……你今天又护着他了。”雅治的声音带着笑意。
悠一低低地“嗯”了一声,嘴角微微一动:“他手烫了两次,都藏着。”
两人对视的眼神,像四十年的时光被浓缩成一汪暖泉,静静流淌。悠一俯下身,极轻极慢地在雅治唇角落下一个吻,然后直起身,笑声又一次轻轻响起,像夜风拂过老梅树的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