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终于小了。
后院的青石板上还积着浅浅的水洼,像一面面碎镜,倒映着灰蓝的天光。随心面馆的后门半掩着,木格窗透出的橘黄灯光落在水面上,轻轻晃动,像一池被风吹皱的暖色。
福山雅治和中村悠一并肩站在廊下。
两人谁都没有撑伞,只是任由细雨落在肩头。雅治的和服袖口沾了点水痕,却不介意。他望着院子里那株老梅树,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动落叶:
“如果我们十八岁那年,有人肯留我们,你说会怎样?”
悠一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盯着院中积水的青石板。雨点落进去,荡起极细的波纹,一圈一圈,像把时光轻轻搅动。七十一岁的老人,围裙还系在腰间,面粉的痕迹早已被擦去,可他的眼神却像藏着四十年的风雨——沉稳,却又带着一丝极轻的颤动。
良久,他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再说下去。
雅治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笑纹柔软得像被雨水洗过的纸。他没有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悠一的手背。那一下很轻,却像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拢进了掌心。
片刻后,两人同时站直了身体。
动作默契得像早已排练过无数次。
他们一起走向面馆深处的那间小客房。木地板在脚下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像在为这一刻伴奏。雅治走在前面,悠一跟在身后,两人肩并肩,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山一般稳重的力量。
来到门前。
雅治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沐辰。”
门内,韩沐辰正坐在榻榻米边,双手抱膝。他刚刚把那张录取通知书又拿出来,纸张已经被他揉得起了毛边,却又小心地一点点抚平。此刻听见敲门声,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把纸塞回包里,抬头望向门口。
门被推开一条缝。
橘黄的灯光从走廊洒进来,把两个老人的身影镀成暖色的轮廓。
雅治先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夜的细雨:
“沐辰,进来坐坐?”
悠一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那眼神不再是昨夜的锐利,而是像一汪深潭,静静地、稳稳地托着什么。他低声补了一句,声音低沉,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