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京都,雨还没有停。
细密的雨丝像不肯散去的薄雾,笼罩着整条窄巷。随心面馆的木格窗外,青石台阶被洗得发亮,水洼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光。橘黄的纸灯笼昨夜没有熄灭,此刻在晨曦里显得格外温柔,像一盏守夜的灯,静静等着天亮。
韩沐辰醒得很早。
他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抱膝,盯着那个皱巴巴的帆布包看了很久。包带上还残留着昨夜的汗渍,指尖触碰时,仿佛还能感觉到自己昨天攥紧它的那种慌张。录取通知书被他昨晚又展平了,此刻小心叠好,塞在包的最里面,像藏着一块不敢碰的暖玉。
他站起身。
动作很轻,像怕惊醒面馆里还在沉睡的空气。鞋带被他系了两遍——第一遍手指微微发抖,第二遍才打出一个规整的蝴蝶结。他把包背上肩,走到门口,站在门槛前。
门外是雨,雨声细碎,却像无数只手在轻轻拉扯他。
“孩子,外面雨还没停。”
福山雅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重,却稳稳地落在沐辰耳边。
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边。他还是那身干净的深灰和服,腰间围裙系得一丝不苟,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像一堵温和却坚实的墙。笑容浅浅的,眼角的纹路在晨光里柔软得像被雨水润过的纸。他没有挡路,只是守在那里,声音轻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沐辰的脚尖停在门槛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低头,看着门外雨丝织成的帘子,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面馆里暖意未散,空气中还飘着昨夜猪骨汤的淡淡余香。榻榻米上,那床薄被被叠得整整齐齐,被角掖得像昨夜有人特意确认过。
就在这时,雅治转身进了厨房。
背对着他,什么都没再说。
只留下一碗热粥,已经盛好,放在靠窗的矮桌上。白瓷碗里,米粒软糯,粥面漂着几丝姜丝和葱花,热气袅袅升起,像一缕不肯散去的晨光。碗沿还冒着细小的泡泡,咕嘟咕嘟的声音极轻,却在安静的面馆里清晰得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