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墙上休息片刻,何不凡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
那股要命的寒意消失无踪,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充满力气,甚至觉得能跟外面的变异绒兔再大战三百回合。
如果兔子同意单挑的话。
“他们在下面……应该没事吧?”何不凡用脚尖戳着地板,“林拾那家伙虽然不靠谱,但本事一流。杜老板精得跟狐狸似的,白媛有治愈异能,小蛮的土墙能挡两下,李一泽那小子……呃,喊主人的劲儿挺足,实力应该也不差。”
陆汀“嗯”了一声。
何不凡等了等,没等到下文,“那我们怎么办?想办法下去救他们,还是先在这儿找心核?”
陆汀已经迈开脚步了。
“哎,冰块,等等我!”
两侧是无数扇一模一样的房门,白得刺眼,一扇挨着一扇,没完没了地延伸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闷闷地回响,何不凡觉得耳膜有点发胀。
陆汀走得很快,每一步都很笃定,像是能感觉到什么。
何不凡盯着他的背影。
瘦,高,孤零零的,走廊这么长,他走在前面。周围一扇扇门全都关着,没有一扇会为他打开。
——这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何不凡自己先愣住了。
艹。这什么鬼想法。
他宁愿陆汀还是那个只会强取豪夺的死冰块。至少那样他吐槽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喂,冰块。”
陆汀没停。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找心核。”
“找到所有心核之后?你打算去哪?回极北之地?”
陆汀脚步没停,头也没回,“跟着你。”
何不凡脚底一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为、为什么?”
陆汀回答得理所当然:“需要,缓解副作用。”
何不凡一噎。得,还是工具人。刚才那点感慨瞬间喂了狗。
又拐过一个弯,走廊在这里分出四个岔口。正对着他们的那条岔口不远处,有扇金属防火门大敞着,门框里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向下延伸的台阶边缘。而岔口中央,或坐或站的,正是刚才在七楼被灰雾卷走的几人。
林拾蹲在地上,头发乱七八糟地支棱着,几撮翘得老高。他正用空间切割一下一下削着旁边病房门上的冰壳,显然是陆汀之前失控留下的杰作。冰渣削下来,在他脚边落了一小堆。
杜峰存靠在附近的墙上,姿态看着还算从容,但偏分背头塌了一半,几缕头发垂下来搭在额角,衣服皱巴巴的,袖口还有块焦黑的痕迹。白媛站在他旁边,按着太阳穴,脸色不太好看。
石小蛮蹲在不远处,辫子散得只剩最后一根皮筋在苦苦支撑,乱糟糟地披着。她正努力地想用土块给自己垒个凳子,垒一半塌一半。
几步开外,李一泽站得离他们稍远。制服一丝不苟,脊背挺直,目光扫过四周,偶尔在某个方向停留半秒,又移开。跟其他人不像同一个画风。
何不凡把几人的造型扫了一圈,松了口气。
人活着就好,造型什么的不重要。
“凡凡!”石小蛮第一个看到他们,手里的土块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蹦起来。
其他人同时抬头。
林拾扔掉手里的冰渣,身侧的空间微微扭曲,下一秒就出现在何不凡面前。他一把抓住何不凡的胳膊,上下打量,“小凡凡!你没事吧?那破电梯搞什么鬼?艹第七层是个精神陷阱!一进去就鬼打墙,老子差点——”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抓着何不凡胳膊的手指顿住了,目光从何不凡脸上移到身上,又移回来。
然后视线越过何不凡,落在陆汀的下唇上。那道结痂的口子,新鲜的。
林拾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们……碰上什么了?何不凡你的‘空心热’好了?”
何不凡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打了个哈哈:“啊,是啊,运气好!全靠这冰块。”
他指了指陆汀,干巴巴地笑:“呃,陆汀!对!他就本人是那个无头医生说的‘冰核’!你说巧不巧?他一发力,我这就好了!真是妙手回春啊!”
陆汀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何不凡笑得脸都僵了。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杜峰存靠在墙上,“哦?原来是这么治好的?看来陆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啊。”
白媛按太阳穴的手放下来了。她上下看了看两人,最终选择忽略掉某些太过明显的细节,只是松了口气:“太好了,不凡,你没事了就行。”
石小蛮左看看右看看,眨眨眼,一拍手,挤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冰块脸就是药啊!早说嘛!害我们担心那么久!”
几步开外,李一泽走过来,刚好在何不凡面前停住。脊背挺得笔直,对着何不凡郑重地低下头:“主人,您恢复了就好。是一泽没护住您,请您责罚。”
然后他转向陆汀,同样郑重地鞠了个躬:“谢谢您救了主人。”
陆汀连眼角余光都没分给他。
何不凡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摆手:“没事没事,都过去了……话说你们怎么上来的?有发现什么线索吗?”
林拾哼了一声,暂时没再追问,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把黄铜钥匙,造型古旧,齿痕歪歪扭扭的,不像能打开任何正常世界的锁。
林拾把它在指尖转了转。
“李一泽那小子受过精神抵抗训练,醒得早。”他抬抬下巴,往旁边努了努,“把我们挨个电醒的。艹,那滋味——”他龇了龇牙,没往下说。
李一泽辩解:“一泽已经竭力控制在人体安全电流范围内。”
林拾懒得理他,继续说:“醒过来才发现,七楼的通风口全是摆设,那些房间全是大玻璃窗,看着亮堂,但一丝气也不透。”
“是负压隔离病房。”李一泽又插嘴,“设计初衷是防止病毒扩散。”
林拾:“……”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跳过这段:“进来的电梯和入口全被灌水泥封死了,应急楼梯门也全锁着。绕了半天,差点没全闷死。最后不知谁踹开一扇门……”
他顿了顿,把钥匙举到眼前看了看,“这玩意儿就搁里面桌子上,像等着人来拿似的。拿着它,这栋楼所有的门好像都能开了。”
说着,他随手插进旁边一扇病房门的锁孔,一拧。
“咔哒”一声,门开了。里面是一片沙滩。烈日当空,热浪扑面,甚至能听见海浪哗哗的声音,一下一下拍在岸边。沙滩椅上躺着一个塑料模特,缺了脑袋,穿着花花绿绿的沙滩裤,墨镜挂在空荡荡的脖颈上,手里举着杯橙汁,杯口插着一把小纸伞。
众人:“……”
石小蛮好奇地探头:“啊,这医院还带度假疗养区的?”
她话音刚落,那无头模特突然动了,举起饮料杯朝他们示意了一下,胸腔中发出模糊的电子音,“……来……一杯?”
何不凡嘴角抽搐:“这都什么跟什么……”
林拾啪地把门摔上。
“吓老子一跳!”他心有余悸,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这玩意儿邪门,开出的门后面什么鬼东西都有。”
杜峰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来这把钥匙便是探索这片迷宫的关键了。既然心核的信号还在,或许就藏在某个特殊的房间里。”
“小凡凡——”林拾手腕一扬,那把黄铜钥匙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朝何不凡飞来,“你也来试试手气,看能不能给咱们开出个SSR。”
接下来的开门过程,只能用一个词形容:群魔乱舞。
何不凡随便挑了一扇。钥匙插进去,拧开。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个厨房,炉火熊熊,巨大的砧板上躺着一块肉,正在蠕动。几个顶着兔子头的厨师抡起菜刀,疯狂剁下去,肉块抽搐着,血水四溅。
听见开门声,它们齐刷刷转过头。手里的菜刀还在往下滴血。
何不凡面无表情,“打扰了!”
“砰”一声把门甩上,毫无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