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小蛮挤过来:“让我试试让我试试!”
她抢过钥匙,来到另一扇门前,拧开,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毛线球仓库,五颜六色的毛线球从地板堆到天花板。几根棒针和钩针悬浮在半空,正热火朝天地织着毛衣,奇形怪状,有的长着八条袖子,有的领口开在背上。
一个白色的毛线球咕噜咕噜滚过来,靠在何不凡脚边,蹭了蹭。
何不凡还没来得及低头看——
刺啦!
一道电弧闪过。毛线球在他脚边炸开,焦黑的毛线头散落一地,冒着青烟。
李一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身侧。他收回手,顺手把门带上,“主人,潜在危险已消除。”
“哎!”石小蛮跳起来,“我还没看清楚呢!你怎么就——”
“抱歉,石女士,保护主人是最高优先级。”李一泽娃娃脸上一本正经,“如果误伤您的观赏体验,一泽很遗憾。”他顿了顿,“但下次依然会这么做。”
石小蛮气得直跺脚,她把钥匙往何不凡手里一塞,叉着腰就凑上去理论。
何不凡正被两人吵得头疼,手里的钥匙被抽走了。陆汀从他身侧走过,拿着那把钥匙,走向另一扇门。
他愣了一下,跟上去。
门开了,门后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呼啸,白茫茫一片。雪地中央有一块石头,石头上放着一支口琴,黑色的,在漫天白色里格外显眼。
陆汀顿住了,冰蓝色的眼眸看着那支口琴,似乎有一瞬间的恍惚。但他很快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转身就走。
何不凡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心中一跳。
又是口琴?
之前在火绒基地,那个吹口琴的流浪老人,陆汀也是站着听了很久。
他跟上陆汀的脚步,走在他旁边,侧过头看他,“冰块。你喜欢口琴?难不成你会——”
话到一半,何不凡想到幻觉里那个坐在白色房间里的男孩,把那句“会吹口琴”咽了下去。
怎么可能有人教他吹口琴。
陆汀转过头看向他,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几秒。陆汀似乎在检索什么,那些记忆好像太久远了,碎得拼不起来。最后,他只是平淡地吐出三个字:
“忘记了。”
何不凡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胀。他张了张嘴,最后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挺好,这玩意儿吹起来跟驴叫似的,不会算了。”
陆汀移开了视线,没再说话。
旁边有人轻嗤了一声。
林拾靠在墙上,双臂抱在胸前。嘴角惯有的那点痞笑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在下一次,在杜峰存要过钥匙开门的间隙,林拾一把将何不凡拉到了几步开外的走廊转角处。
“小凡凡,”林拾的声音压低,“你跟那冰块,之前在十八楼到底发生了什么?”
何不凡心里一紧,面上强装镇定:“没,没发生什么啊!不就是他帮我把那个什么空心热治好了吗?我都说了……”
“放屁!”林拾打断他,“他那副鬼样子,像是能随便给人治病的?你当他圣母玛利亚啊?”
他上前一步,盯着何不凡的眼睛,“何不凡,你看着我!你之前看他的眼神跟看讨债鬼没区别,现在呢?你他妈那是什么眼神?同情?怜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还是……别的什么?”
何不凡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没法解释他看到陆汀过去的事,那太私人,太沉重,而且是属于陆汀的伤疤。他也不能提那个吻,那更像是一个意外,一个在极端情绪下的混乱产物,他自己都没捋清楚。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林拾。”何不凡最终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就是看到了一些过去的东西,然后……好像突然理解他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了他强行把我关一年这事没得洗!但……唉,算了,说不清,你就当我突然圣母心泛滥了吧。”
林拾盯着他。
那视线落在何不凡脸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去,像是在寻找、确认着什么。很久,那抹玩世不恭的笑重新回到他脸上,但那笑是冷的。
“理解?小凡凡,有些人不是你能理解的。也别理解得太深,当心……”他拍了拍何不凡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回不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何不凡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刚才那一瞬间,他看见林拾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沉得吓人。
钥匙换了几个人手,又开了七八扇门。骑独轮车的无头人、猫给老鼠上课的教室、一颗长着长腿狂奔的大树……越开越离谱,越开越让人头皮发麻。
终于,在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病房门前,何不凡停下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停。这扇门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白漆,金属把手,门牌号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但他就是觉得……不一样。
钥匙插进去拧开,门后不再是稀奇古怪的幻象,是一间手术准备室。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次众人都皱起了眉。那气味底下还压着别的什么,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像很久以前留下的,已经渗进墙壁和地板,洗不掉了。
器械台上散落着一些锈迹斑斑的手术工具,刀口泛着暗红。墙上挂着几张解剖图,纸张发黄卷边,线条已经模糊,只能勉强辨认出人体的轮廓。
房间靠墙放着一张铁桌子,很旧。桌面上有一个打开的金属基座。
何不凡走过去看了看,基座里面是空的,凹陷的形状不规则,像是根据某种特定物体的轮廓定制的。他摸了摸那个凹槽,能感觉到很冰,还有一阵细微的麻顺着指尖往上爬。
“这是什么?”石小蛮凑过去看了看,“放那什么心核的底座?”
林拾站在两步开外,闭着眼感知了几秒,再睁开时,脸色不太好看,“空间波动几乎散尽了,被人取走了,刚取走不久。”
杜峰存上前,用指尖摸了摸桌面的灰尘,又看了看基座底部的痕迹。
“没有暴力破坏。”他直起身,目光沉沉的,“像是正常取走的。拧开底部的夹持开关密码锁后,直接拿出来。有人捷足先登了。”
何不凡心中一沉。费了这么大劲,还差点交代在这里,结果心核没了?
就在这时,李一泽似乎注意到了什么,他蹲下去,从桌下阴影处拈出一张纸条。
“主人。”他站起身,把纸条递给何不凡。
纸条叠过一次,折痕很新。何不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来三楼。给你们看场好戏。——你的老朋友】
何不凡盯着那行字,后背有点发凉。
“三楼?”白媛皱起眉,“这又是什么陷阱?”
“老朋友……”何不凡把那三个字又读了一遍,抬起头,看向其他人,“我们在这破医院里还有什么老朋友?那个无头医生?”
林拾嗤笑:“管他是谁,故弄玄虚。反正心核不在这了,线索指向三楼,去看看呗。”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有这东西,去哪层不行?”
虽然疑虑重重,但心核的线索断在这里,唯一的指引就是这张纸条。
众人简单商议了几句——其实也没什么可商议的,要么原路返回白跑一趟,要么去三楼看看。他们决定去三楼。
林拾表示这破地方空间太乱,坐电梯容易出事,走应急楼梯保险。
何不凡正转身准备往外走,余光扫过旁边的陆汀。
那人站在桌前,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金属基座。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失望或着急,好像心核在不在,早一天晚一天,对他来说都无所谓。
何不凡收回视线,跟着众人往外走。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反正这末世里最不缺的就是意外和麻烦。
他现在更发愁的是,该怎么应对身边这群越来越复杂的冤家。
尤其是林拾之前那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