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头医生的胸腔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似在微笑：“各位的判断很准确。盲目离开只会加速病情爆发。至于治疗方法……”
他拖长了语调，空荡荡的领口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经本院多年研究已确定，‘空心热’的病灶源于携带病原体的兔形目。若要治愈，需要一种具有特殊生物活性的冷源，进行强刺激，从而排出病灶。我们称之为‘冰核’。”
他的领口最终朝向何不凡冷汗涔涔的脸。
“诸位幸运，今天，恰好有符合治疗指征的冰核就在本院，且从配型来看，仅适用于何先生。”
“冰核？”何不凡喘息着重复。
听这称呼，不就是……冰系的心核？
“没错。在恰当的条件下，服用冰核，就有机会逆转何先生体内的病情。”无头医生的语气如同诱惑，“这是唯一的希望。”
他合上病历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至于能不能找到，找到后又该如何服用……就看各位的本事和手段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白大褂下摆轻晃，很快消失在走廊深处的阴影里。
“冰核。”林拾盯着那个消失的背影，脸色难看得要命，“冰系心核。这鬼地方的药，除了那东西还能是什么？”
空气凝滞了几秒。
“找。”陆汀冷声道。
“艹。”林拾低骂一声，扫了一眼走廊两侧那些冰冷的病房门，“这地方这么大，慢慢找肯定来不及。小凡凡你还撑不撑得住？”
何不凡想嘴硬一句“死不了”，可刚张口就是一个压不住的冷颤，从骨头缝里透出酸软的僵意。
林拾周身空间泛起涟漪又迅速平复。他啧了一声：“不行，空间乱得像毛线团，我的感知根本铺不开。”
一直沉默的李一泽看了眼腕表，忽然向右侧走去。他在一扇病房前停下，将脸贴近结霜的观察窗。透过模糊的冰晶，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形轮廓。那残破外套的袖口处，露出一角模糊的徽章——展翼的飞鸟与星辰，虽然磨损大半，仍能辨认出是青鸟的标志。
他抬起左手腕表对准病房门，指尖在表盘上不断滑动。片刻后，他转向众人，“主人，一泽抓取到一条传出中断的信息：该建筑物最高层，存在异常冰能量反应，强度远超周围环境。”
杜峰存盯着那块还在发光的腕表，眉头一皱：“末世后所有通讯设备都废了，你这表怎么还能用？”
李一泽语气平淡：“青鸟内部技术，不受电磁干扰。”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事关主人安危，一泽以生命起誓，绝不会有半分欺瞒。
杜峰存被噎了一下，没再追问。
“顶层？”石小蛮抬头看，“这破医院可不矮！凡凡，你还爬得动吗？要不要我背……”
“你这小身板背得动个屁！”林拾打断她，“不是有电梯吗？”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走廊一侧。
一扇紧闭的金属门，电梯。
“电梯？”何不凡被陆汀撑着，声音发虚。
在这种地方坐电梯？恐怖电影Buff叠满了，跟主动跳进变异体嘴里有什么区别。
“主人，请放心，一泽会护卫您的安全。”李一泽立即上前，按下了按钮。
电梯门上方猩红数字跳动，最终停在了他们所在的楼层——负1层。
“叮——！”
门缓缓打开，里面是宽敞的轿厢，灯光似乎有点短路，忽明忽灭，闪一下，暗两秒，再闪一下，映得人脸上光影诡谲。
“我……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何不凡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疼。
“怕什么，有我在呢。”林拾说着，第一个迈进去，警惕地扫视轿厢内部。
陆汀半扶半抱着何不凡跟进，李一泽紧随其后护在另一侧。石小蛮、杜峰存、白媛鱼贯而入。
电梯按钮的最高层是18层。杜峰存按下了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轿厢微微一震，开始上升。电梯门侧的数字缓慢跳动：1，2，3……
灯光仍在闪烁。何不凡靠在陆汀身上，垂着眼。每一次亮起，那张脸都更白一分。石小蛮盯着他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狭小空间里，只有何不凡压抑不住的抽吸声。
“凡凡，你冷不冷？我靠着你……会不会好点？”石小蛮往前凑。
“土拨鼠你省省吧，你那点热乎气够干嘛？”林拾这么说，脚下却朝何不凡那边靠了些。
陆汀扫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光暗交替间，扶着何不凡的手臂收紧了些。
李一泽：“主人目前处于低温症初期，需要持续外部热源供给，建议……”
“建议……闭嘴。”何不凡有气无力地打断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我谢谢你们了……让我安静会儿……”
数字跳到“7”。
突然——
“叮！”
电梯停了下来，门缓缓打开。
灯光闪得越来越急，最后一下亮起时，众人看清了门外。
一片浓得化不开、翻滚着的灰雾。雾气中像是有无数细碎呜咽和低语，冰冷气息涌入轿厢，石小蛮打了个寒颤。
“这……”她刚探头，就被林拾一把拽回。
“不对劲！”林拾脸色骤变，“雾里面有东西！”
话音未落，距离门口最近的白媛眼神忽然空洞，像被什么攥住心神，迈步就向灰雾走去。
“白媛！”杜峰存下意识拉住她，却被一起带了出去。
紧接着，石小蛮、李一泽，甚至林拾，眼神都开始恍惚，一个接一个步伐僵硬地走出电梯，身影迅速被灰雾吞噬。
“喂！你们……”何不凡想喊，却虚弱得发不出大声。
他看到，最后出去的林拾在彻底没入雾气的刹那，猛地晃了晃头，挣扎着恢复一丝清明，回头吼道：“小凡凡！小心，这层楼有精神陷……”
话没说完，黑暗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