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生,请随我来。治疗前,需要先向您和家属进行相关的疾病科普。”
无头医生转过身,白大褂下摆轻晃,缓步向走廊深处走去。
何不凡还没动,李一泽已经侧身挡在了他前面:“主人,请允许一泽先行——”
“行什么行?”林拾一把拨开他,视线落在何不凡脸上,“小凡凡,你从刚才脸色就不对。那什么空心热,真发作了?”
何不凡按了按太阳穴,那寒意又从骨缝里往外渗,像有人往他胸口挖了个洞,空落落地往里灌冷气:“有些发冷。不是普通那种,是……从里往外冻。”
林拾眉头一皱,几步上前,手掌按上他肩膀。片刻后,他骂了一声:“艹。”
何不凡心里一紧:“怎么了?”
“中招了。”林拾眯着眼,手指虚虚点了点何不凡左胸的位置,“有变异体的冰能量扎根了。在这儿,不强,但扎得很深。”
何不凡愣住,下意识看向陆汀。
所以这冰块之前一直盯着他看,是早就察觉到了?
陆汀视线已经移向无头医生快要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跟。”
他们穿过数条走廊。两侧的白色病房门整齐划一,间距分毫不差,门牌号依次递增,偶尔会路过一两扇锃亮的金属电梯门,何不凡注意到门顶上的标牌,负一层。
浓郁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带来阵阵昏沉感。那股寒意又一次从骨缝里渗出来,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慢慢苏醒。
何不凡一边走一边嘀咕:“我也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怎么偏偏就我中招了?难不成真是被那兔子啃了一口的锅?”
杜峰存跟在他身侧,“变异绒兔按理来说没什么问题。但放在这种鬼地方……就不好说了。”无头医生最终停在一扇厚重的双开金属门前。门上一块冷冰冰的金属牌,刻着“住院部”三字。
“欢迎来到安心综合医院住院部,空心热专病区。”他说着,推开了门。
没等何不凡看清里面的景象,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差点让他呛出眼泪。
“咳咳咳——”他猛地捂住口鼻,弯着腰咳了好几声,“这消毒水你们当自来水用呢?也太浓了吧!”
林拾脚步顿了顿,偏头看他:“小凡凡,你说什么?消毒水?”
何不凡捂着鼻子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表情如常,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被熏得睁不开眼。
“从进来就一直有啊,你们没闻到?”他的目光扫过一圈,众人纷纷摇头。
白媛甚至抽了抽鼻子,一脸茫然:“没有什么味道啊。”
无头医生站在门内,空荡荡的领口微微侧着,像是在等待他们。见何不凡这副反应,他解释道:“嗅觉过敏,也是空心热早期症状之一。患者会对某些气味产生超常感知,有时是消毒水,有时是血腥味或汽油味。”
它转过身继续向前,不忘提醒:“何先生,您现在耽误的每一分钟,都是病情进展的时间。”
何不凡咬着牙直起身,那股消毒水味依然浓烈得让他反胃,但他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门内的景象让他呼吸又一滞。
一条漫长而阴冷的走廊向两侧延伸,惨白的灯光从头顶打下,将一切照得无所遁形。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病房门,门上嵌着小小的观察窗。
最近的一间病房里,透过那方寸玻璃,隐约能看见一张病床。床上的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颤抖,嘴唇乌紫,喉咙里发出被冻僵般的“嗬嗬”声。
“初期症状:畏寒,体温异常降低,浑身酸痛,常伴持续性眩晕。”无头医生站在病房门前,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病历板,“这位患者入院三天,目前在对症支持治疗中,但病程进展较快。”
林拾将感知探向那扇紧闭的门,片刻后脸色变得极差,低声对何不凡道:“啧,是真的活人,不是幻觉。”
何不凡心头一跳。
无头医生继续向前,在下一间病房门前停下。透过观察窗,能看见一个穿着破烂牛仔马甲的人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正疯狂地扭动挣扎,用后脑勺反复撞击床栏。裸露的手臂上,有冰晶从肉里长出。
“中期症状:意识障碍,出现躁动和攻击倾向,皮下组织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冻伤样坏死。”无头医生在病历板上记录了几笔,“我们采用了常规的复温及镇静方案,但效果不理想。目前主要靠约束措施防止自伤。”
越往深处走,温度明显更低,病房里的景象越发骇人。
某一间格外寒冷的病房,门上的观察窗已经结满厚厚的冰霜,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那影影绰绰的轮廓中,隐约能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人形的轮廓。
就在众人经过时,那扇门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紧接着,一只发青的手掌猛地拍在观察窗内侧的玻璃上,五指痉挛般地抓挠着,在冰霜上留下深深的划痕。一张脸慢慢滑落,贴在玻璃上,那已经不太像一张活人的脸了,皮肤被冰晶涨破,黝黑的眼眶深处燃着两点幽蓝的光。
离得近的石小蛮被吓得往后一跳,差点撞到白媛身上。
“晚期,生命体征已无法维持,患者本身已脑死亡,但遗体在低温下不会腐坏,反而会出现一种僵直后活动。”医生叹了一口气,“本院晚期病人的存活率……极不乐观。”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
李一泽的目光在那些病房门上停留了片刻,微微垂下眼:“冰骸,尸变型变异体,变异源为人类,冰系,危险等级:高危。目前已知的案例中,无逆转先例。”
林拾猛地扭头看向何不凡,眼中第一次闪过慌乱:“小凡凡,你……”
何不凡裂开嘴,艰难地笑了笑:“一直骂别人冰块,没想到自己真要成冰块了,报应啊……”
无头医生停下脚步,转回身,空荡的领口像是在注视何不凡。
“如各位所见,空心热不是玩笑。何先生的感染程度很高,病情正在快速进展。必须立即干预治疗,不然可能等不到一天,就会发展成中期。”
话音未落,那股附骨之疽般的寒意应景般加剧,顺脊椎爬升,让何不凡打了个明显的冷颤,四肢更是僵硬了几分。
他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被陆汀一把扶住。
“主人!”
“凡凡!”
“这鬼地方不能待了。”林拾几步上前,抓住何不凡的手臂,压低了声音,“我先带你出去,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何不凡一愣,费力地挤出几个字:“那……心核……”
“心核?”林拾看了他一眼,“不要了。”
周遭空间骤然波动。
然而几乎是同一时刻,寒冰爆发,硬生生扼住了那即将撕裂的空间,陆汀的手按住何不凡的肩膀,力道很重。
“放开!”林拾道。
“出去,”陆汀的声音依旧冰冷,“会死。”
林拾的动作顿住了。
“陆先生说得对,”杜峰存走过来,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些病房门后的惨状,“我从没听说过‘空心热’这病。要能逃出去,火绒不可能没消息。”
白媛脸色苍白地点头:“我的异能治不了。而且这病恶化得太快了……我们只能在这儿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