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凡在一片消毒水的气味中醒来。
那味道浓得像是有人把消毒液瓶口怼他鼻子上,冲得他呛了一下。头顶是苍白的天花板,灯光刺得眼睛发酸。他眨了好几下眼,视线才慢慢对焦。
病床,白墙,紧闭的门。以及床边翘着二郎腿、正用体温计敲着膝盖的杜峰存。
“哟,醒了?何小哥?”声音一如既往的让人不爽。
何不凡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砂纸打磨过,又干又涩,只挤出一个沙哑的:“你……”
“我。”杜峰存点点头,把体温计随手往床头柜一放,摊开双手,“你的陪护家属啊,你亲自指定的,荣幸之至。”
何不凡:“……”
他撑着发软的身体坐起来,感觉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后背蹿上一股莫名其妙的寒意,让他打了个冷颤。
“他们呢?”
“谁?你那几位热情似火的追求者?”杜峰存笑了,朝门那边抬抬下巴,“被护士小姐‘请’出去了。毕竟那什么‘空心热’据说是高度传染性疾病,需要严格隔离,只能留下‘爱人’陪同。”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恭喜啊,何不凡,你现在是我的人了。”
何不凡抓起枕头就想砸过去,“滚蛋!这到底什么鬼地方?”
杜峰存接住枕头,随手往床上一搭“还在那个幻境里,叫什么安心综合医院。”
他起身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走回来,“不过嘛,既来之则安之。你晕过去之后,那位兔脸护士倒是很遵守承诺,真给安排了这间最好的隔离病房。”
何不凡环顾四周。房间干净得过分,白墙白床白柜子,连窗帘都是一水的纯白。那消毒水的味道熏得他脑袋发晕,头更疼了。
“我得出去。”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杜峰存按了回去。
“急什么?”杜峰存压低声音,眼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门外还有位惊喜等着你呢。你那位一口一个主人的小保镖,从昨晚开始就寸步不离地守在外面,谁劝都不走,连兔子护士都拿他没办法。”
何不凡一愣:“李一泽?”
“不然呢?”杜峰存坐回床边,“那小子看我们的眼神就像看垃圾,唯独对你……啧啧。”
何不凡只觉得一阵头痛。这都什么跟什么?
杜峰存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说起来,何小哥,你有没有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何不凡揉着太阳穴:“什么事?”
“就是你这趟遇到的人啊。”杜峰存掰着手指头数,“前女友,巧了,正好在基地碰上。林拾,溶洞里撞见的,还是大学就认识你的老熟人。你哥那事虽然惨,但偏偏也在那条线上。紧跟着是青梅竹马,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你三年前随手救过的小孩——”
他放下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何不凡:“这末世里幸存者都散得跟沙子似的,偏偏你走一趟,就能把这帮人一个个从沙堆里全筛出来。你不觉得……太巧了点?”
何不凡愣了一下。
太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好像确实……挺巧的。
“呃……”他干巴巴地憋出一句,“可能是……缘分?”
说完自己都觉得这话傻得冒泡。
杜峰存“噗”地笑出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缘分。你何不凡的缘分,那可真是够特别的,品种丰富,数量可观,还一个比一个黏人。”
何不凡:“……”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爱咋咋地吧。反正我现在也没力气想这些。”
杜峰存笑着收回手,没再追问。
何不凡深吸一口气,还是撑着下了床。杜峰存这次没拦,只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做好心理准备,外面的场面可精彩了。”
何不凡揉了揉还在发涨的太阳穴,拧开了门把手。
门刚开一条缝,冷气就扑面而来。
走廊里,李一泽站在门前,背对着门,黑色制服一丝不苟,脊背绷得像棵小白杨,比何不凡稍矮那么一两厘米。
听到开门声,他瞬间转头,眼睛亮得惊人:“主人!您醒了!”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股雀跃。只是眼底泛着明显的青黑,像真的一夜没合眼。
何不凡还没来得及开口,视线越过那截小白杨,看见了走廊里其他人。
陆汀倚着墙,周身寒气弥漫,视线从门缝开启的瞬间就没移开过。林拾靠在另一侧,双手插兜,脸上挂着欠揍笑容,只是眼底没什么笑意。石小蛮在两人中间,被冻得直哆嗦,却硬是没挪地方,叉着腰一副随时准备冲锋的架势。
白媛靠在稍远的墙边,按着太阳穴,一脸“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生无可恋。
显然,他们都被“请”出了病房,但谁也没走,就这么僵持了一整夜。
何不凡僵在门口,握着门把的手忘了松开。
身后传来杜峰存悠悠的声音:“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何不凡没理他,吐出一口气,迈出门槛。
“小凡凡!你怎么样?”林拾第一个开口,抬脚就要上前。那步子刚迈出去半步,眼前人影一闪。
李一泽瞬间侧身,严严实实挡在他面前。
“凡凡!那个护士没对你做什么吧?”石小蛮也想挤过来,踮着脚从李一泽肩膀旁边探头,瞪着眼睛往何不凡身上来回扫。
陆汀没说话,只看着何不凡,周身寒气蠢蠢欲动。
李一泽完全无视了其他人。他转过头,关切道:“主人,您感觉好些了吗?是否需要补充水分或营养?一泽提前准备了标准配比的葡萄糖溶液,温度适宜,随时可以——”
“停!”何不凡赶紧打断他,只觉得刚缓解的头疼又卷土重来,“我没事……还有,叫我的名字!”
李一泽从善如流地改口:“是,何不凡主人。”
何不凡:“……”
他放弃纠正了。抬手按住李一泽的肩膀,从他身后走出来,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群冤家,长长叹了口气:“你们……都没事干了吗?堆在这儿干嘛?”
“担心你啊!”石小蛮理直气壮。
“看看某个乱认主人的小疯子想搞什么鬼。”林拾冷笑。
陆汀依旧一言不发地盯着他。那视线存在感太强,何不凡感觉自己要被盯出两个洞。
他把求救的目光投向唯一看起来正常的白媛。
白媛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行了,都少说两句。不凡刚醒,需要安静。”她看向何不凡,语气缓和了些,“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何不凡摇摇头,实话实说:“还行。就是有点冷,还没力气,这地方太怪了。”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你们……有没有发现心核的线索?”
“都成这样了还想着心核呢?”林拾接了话,“心核信号还在,但被这幻境裹得死死的,锁定不了具体位置。我研究过了,这破医院……空间乱得一塌糊涂。”
何不凡皱眉。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立在门侧的李一泽忽然开口:“主人,关于此事,一泽有情报需要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