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李一泽却只看着何不凡一人:“一泽来自组织‘青鸟’,最近一月以来,陆续有组织成员奉命前来调查此地可能存在的心核,均无人返回。一泽的任务是调查原因,并进行可能的救援。”他顿了顿,那双黑亮的眸子在说后半句时明显软了几分,“未曾预料会在此地与您重逢。今后,保护您的安全是一泽的最高优先任务。”
“青鸟?”何不凡一愣,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我哥……何为乐,是不是你们……”
他不由看向李一泽制服左胸的标志——
展翼飞翔的白鸟之上,交错排布九颗十字白星。
李一泽闻言,利落地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一块表盘状的屏幕,幽蓝微光亮起,映在他清秀的娃娃脸上,指尖迅速在表面上划动,动作娴熟。
屏幕有防窥设计,何不凡从侧面看去,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晕。
片刻后,李一泽抬起头,眼中带着愧色。“抱歉,主人。一泽隶属青鸟外部武装执行部,没有权限查询核心资料。关于何为乐先生的详细卷宗,需要内部权限才可以查阅。”
何不凡握紧拳,却又无力地松开。心底刚冒出的那点火星,就这么被压了回去。他吸了口气,最终只能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杜峰存在一旁摸着下巴,忽然笑了一声,插话道:“青鸟啊……略有耳闻。听说规矩多,忠诚可是第一要义。”他看向李一泽,眼神里带着点审度的意味,“李小兄弟,你这算不算是……为爱叛变?”
李一泽转过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一泽的忠诚归属从未改变。此前效忠于组织,如今也将同时效忠于主人。一泽的任务目标仅为调查和救援,不涉及心核的干涉或获取。两者不冲突,不存在叛变。”
何不凡:“……”你们忠诚的标准这么灵活的吗?还是说这小子是认真觉得自己能完美劈叉?
林拾嗤笑:“说得挺好听。还‘不涉及干涉或获取’,谁知道你是不是另有所图?”
陆汀没说话,但视线落在李一泽身上,眼神危险地一沉。那意思很明确:你最好离远点。
李一泽终于舍得把目光分给他们一点,只有一点。然后他扫过在场众人,“一泽的忠诚无需向诸位证明。再次声明,任何可能对主人造成威胁的个体,都将被视为清除目标。”
话音刚落,走廊里的气氛骤然绷紧。
寒气无声弥漫,空间隐隐扭曲,电光噼啪炸响。
石小蛮左看看右看看,后知后觉地一跺脚,土黄色光芒在她脚下亮起,她叉着腰,嗓门拔高:“嗐!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想抢凡凡东西是不是?先过我这关!”
何不凡:“…………”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剑拔弩张的场面。
但最后,他只是……缓缓蹲了下去。
双手搭在膝盖上,脑袋垂着,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子生无可恋的丧。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尖“啪”地窜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那火苗晃晃悠悠,小得可怜,在走廊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他就着这点光,食指和拇指虚空一捏,仿佛夹着根烟,凑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一个并不存在的烟圈。
动作行云流水,表情沧桑得像是已经独自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了一百年。
围观的众人:“……”
他的目光越过这群妖魔鬼怪,落在角落里同样一脸“让我死了吧”的白媛身上。
四目相对,尽是难言的唏嘘。
何不凡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从沙子里滤出来的:“白媛啊……”
白媛没动,只是等着他说完。
“你说我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何不凡掐灭了不存在的烟,双手一摊,“一没偷二没抢,从小到大连‘三好学生’都没混上几回,怎么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一圈人,“该不会真是我名字的锅吧?何不凡、何不凡,听着就能惹事!招来一堆神经病!”
他抬手,依次点过去:“一个移动冰山,一个空间疯子,一个神经青梅,现在又来个喊主人的——”他指着李一泽的手指顿了顿,愣是没找到合适的词,最后放弃了,“全是来讨债的!”
他收回手,一脸决绝:“我明天就去改名,叫‘何普通’!何普通!我就不信还有人能盯上我!”
白媛看着他,又看看周围虎视眈眈的几位,忍不住“噗”地笑出声。
她摇了摇头:“可别了吧,你越想‘普通’,他们怕是越来劲?”
顿了顿,“没听说过吗?异性相吸。你这款普通人,在末世里就跟灯塔似的,专门吸引这些……嗯,品种各异的飞蛾。”
何不凡:“……”
谢谢,更绝望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提溜了起来。
陆汀单手拎着他,打量他那张苍白的脸,眉头微蹙。
何不凡挣扎了一下,没挣动,索性放弃了,像条咸鱼一样挂在陆汀手上。
杜峰存适时地转移话题,看向李一泽,“说起来,一泽小兄弟,你之前在诊室二呆了挺久?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李一泽的目光从何不凡身上移开,落在杜峰存脸上,停顿了半秒,似乎在判断这个问题是否需要回答。最后他还是开了口:“诊室二没有医生。一泽在护士安排下进行等候,二十分钟后无人接诊,并发现主人的到来。”
林拾挑眉:“你就干等着?没四处转转?”
李一泽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与你无关”。但他还是回答了,因为何不凡也在听:“一泽翻阅了候诊区的医院职工目录、病例档案,安心医院有且只有一名主治医师,其余岗位均为护士。”
“目录显示,该名主治医师已任职超过十六年,”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期间从未有病人痊愈出院。”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何不凡连挂在陆汀手上都忘了挣扎。
十六年?没治好过一个人?这鬼医院到底——
咔哒。咔哒。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众人同时转头。
一个身影从转角处缓步走出。一身白大褂,拿着记录板,胸前挂着听诊器。步伐从容,姿态专业,完全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医生——如果他的脖颈往上不是空荡荡的话。
本该是头颅的位置,什么也没有。领口整齐地扣着,白大褂一尘不染,只是上面空空如也。
无头医生在他们面前站定,那空荡荡的领口微微转动,似是在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它停住了,对准了何不凡的方向。
胸腔里发出一个沉闷而温和的中年男声,像是隔着厚厚的棉布传出来的:“何不凡先生,看来您已经醒了。感觉如何?‘空心热’的症状可有缓解?”
何不凡嘴角抽了抽,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被拎到了陆汀身后。
陆汀面无表情地挡在他前面,周身寒气无声弥漫。
无头医生似乎并不在意这明显的敌意,自顾自地翻开记录板,用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上头划了划。
“根据观察和初步检测,您的病情不容乐观。”它合上记录板,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需要立即开始深度治疗。”
他抬起一只手,微微欠身,做了一个“请”的姿态。
“请放心,我会亲自为您主持治疗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