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凡晕得很安详。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就这么一直晕下去，最好能直接晕到世界末日……哦不对，现在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世界清净了……大概零点五秒。

就在何不凡暗自祈祷这片刻安宁能多持续一会儿的时候，一道清晰、平稳、甚至带着某种机械般顿挫感的少年嗓音，毫无预兆地切了进来。

“主人。您陷入昏迷，是一泽的严重失职。一泽未能及时护卫，请您责罚。”

那声音字正腔圆得像是在做工作汇报。

主……人？？？

这个称呼过于复古、过于震撼，以至于让在场所有脑子还在转的人都卡壳了。

候诊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

何不凡感觉自己被人扶住肩膀，那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他，又能将他稳稳撑住，动作间甚至透着点恭敬。

他艰难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还很模糊，他先看见一个下巴，秀气的，收得很干净。然后视线往上移，看见鼻子，有点小，脸颊带着点没褪干净的婴儿肥。再往上是一双眼睛，睫毛很长，黑溜溜的，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迷路三年的小狗终于找到主人。

何不凡：“…………”这谁啊？

他在脑子里狂翻记忆簿，末世前末世后翻了个底朝天，十分确定自己压根不认识这号人物。

主人？他何不凡什么时候有这种听起来就很要命的爱好了？！

少年完全无视了周围一圈神色各异的人，也无视了旁边那个举着记录板、一脸“剧情好像跑偏了”的兔子护士。

他动作标准地检查了一下何不凡的瞳孔对光反射，又探了探他颈侧的脉搏，然后抬起头。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扫向在场气场最强的两个人——

“观察到主人受到异常能量干扰并昏迷。请问是否与诸位有关？”

林拾率先反应过来，他嗤笑一声，嘲讽道：“哪儿来的小呆瓜？乱认什么主人？这冰山和土拨鼠还没搞定呢，又来个喊主人的？”他上下打量着李一泽，语气酸得能腌菜“何不凡你可以啊，品种够齐全的？”

何不凡：“……”我特么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陆汀没说话，视线落在少年扶着何不凡肩膀的手上，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何不凡凭经验觉得，那只手可能很快就要被冻上了。

白媛站在不远处，捂着额头，一副“让我死了吧”的表情，喃喃道：“这又是什么情况……不凡的烂桃花能不能有点正常的……”

石小蛮叉腰，不满地瞪着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少年：“喂！你谁啊？放开凡凡！要选他也得先排队！”

少年——李一泽，完全无视了这些嘈杂的干扰信息。他只绷直身体，将何不凡护得更紧了些，声音提高了些许，警告道：“再次声明，禁止对主人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言行！”

何不凡：“……”

他幽幽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饱含沧桑与无奈的叹息。

“呃……我没事……”他试图从李一泽手里挣脱出来，奈何这小子手劲不小。

“主人，您醒了？！”李一泽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

那里面迸发出的喜悦光芒简直要闪瞎何不凡的狗眼。刚才那股冷锐的审视劲儿瞬间消失，又变回了那只小狗，眼巴巴地看着他。

何不凡嘴角抽搐：“那个……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啊。”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而且这个称呼……咱能换一个吗？”

社会主义接班人受不了这个。

李一泽确认他能自己坐稳后，手上力道才松了些。他仰头看着何不凡，坚定地摇了摇头，语速平稳清晰：“数据核对无误。您就是李一泽唯一认定的主人。”

何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