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兔群声也全没了,静得人心里发毛。
何不凡低骂一声,下意识地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那光芒却像是被什么压制着,只能照亮他前方不足半米的范围。
看不见一个同伴。好在身侧那点若有若无的凉意还在,让他知道陆汀没有消失。
“小凡凡,把你那火苗收收。”林拾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这地方不对劲。”
何不凡顿了一下,还是熄灭了火苗。在未知的黑暗中,微光确实不是希望,是靶子。
咔哒。
一声轻响,似乎是开关被拨动的声音。
紧接着,头顶上方的应急灯挣扎着闪烁了两下,再次亮了起来,刺目的白光吞没了整条走廊。
何不凡不适应地眨了两下眼,等视线清晰起来时,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众人中央。
陆汀仍贴在他右后侧,林拾站在左前方两步的位置皱着眉感知着什么。石小蛮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何不凡旁边,正揉着眼睛。杜峰存和白媛落在稍后处,贴着另一侧墙。
走廊的景象完全变了。
方才还破败、布满污渍和抓痕的荒废走廊,此刻墙壁洁白得反光,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冲得何不凡鼻子发痒。
“幻境?”杜峰存眯起眼,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大手笔啊。”
“心核还在,”林拾皱眉,指尖微动,感知着空间的波动,“但是……啧,定不了具体方位,像是被故意藏起来了。”
“嘻嘻。”
一声轻飘飘的笑声从走廊深处传来。所有人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护士服的身影,正推着一辆治疗车,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那身护士服很白,白得在灯光下有些晃眼。
视线向上移去,护士脖子上顶着的,竟是一个巨大的、覆盖着细密绒毛的兔子脑袋。三瓣嘴微微翕动,长长的耳朵一抖一抖,本该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兔子……兔子成精了?!”石小蛮惊讶到。
“欢迎来到安心综合医院。”兔子护士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刻意压低了模仿小孩撒娇,偏偏语调没什么起伏,“各位新入院的病人不要紧张,请严格遵循我院规定,接受隔离观察和治疗,祝愿您早日康复。”
它空洞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何不凡身上。
“有人举报,你们中有人感染了高度危险的‘空心热’,”兔子护士道,“需要立即进行隔离观察。”
“空心热?”何不凡一愣,“什么玩意儿?”
兔子护士抬起毛茸茸的爪子,只有四根指头,就是放大版的兔子爪,用其中一根点了点空气,悠悠道:“空心热,高危型传染性疾病,早期症状可能会有:畏寒、头晕、腰肢酸痛,以及……”
它顿了顿,三瓣嘴咧开一个弧度,像是在笑。
“莫名吸引异常个体聚集,人际关系紧张。”
何不凡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发现好几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哈?都看我干嘛?”
林拾嘴角已经勾起来了,杜峰存轻咳一声,白媛和石小蛮跟着点头。
连陆汀都……陆汀没看他,但也没反驳。
兔子护士不为所动,三瓣嘴维持着瘆人的微笑:“观察部就在前方,请各位随我过去,配合进行检查。”
然后它推着治疗车继续向前,车轮在地面上滚过,发出辘辘声。
它走到走廊拐角处,身形被墙挡住,最后消失前,那只毛茸茸的爪子还朝他们挥了挥,像是在说“跟上来呀”,然后就没影了。
没有人跟上去。
何不凡小声问林拾:“喂,怎么办?”
林拾脸上的笑收了起来,眯着眼感知了片刻:“这地方……感觉起来像是给人下了精神干扰?幻觉?不对,不只,空间明显变了。
他啧了一声,抬手在身前虚虚划拉了一下,指尖泛起点点的空间波动,但很快就被什么压制住,消散了。
“精神干扰还叠了空间扭曲,像千层饼似的,一层套一层。”他收回手,揉了揉太阳穴,“而且层与层之间还在缓慢移动。我现在就像在看一个旋转的万花筒,每秒钟看到的都是不同的东西。”
何不凡听得头皮发麻:“哈?你是说……”
“明显是个陷阱。”杜峰存环顾四周那些白得过分的墙壁,冷笑一声,“心核就是饵料。有人,或者有东西,设了这个局,等着我们这样的人上门。”
何不凡下意识看向陆汀,发现陆汀也在看着他,眉头微皱。
下一秒,陆汀走过来,单膝蹲下。何不凡只感觉小腿一凉,陆汀突然卷起了他的左边裤管。
“???”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腿内侧,靠近脚踝的位置,有两个冒血的小孔。边缘有点红肿,也就比蚊子包大一圈,此刻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丝。
变异绒兔咬的?什么时候?完全没感觉。
石小蛮“啊”了一声,立刻凑过来:“凡凡!你没事吧?!被咬了怎么不说!”
何不凡有点尴尬地想缩回腿,没成功,陆汀的手指还按在他小腿上,“没事,小伤,我自己都感觉不到疼……”
“瞎逞能。”林拾瞥了一眼,“那兔子嘴看着就不干净,啃铁皮都跟啃豆腐似的,咬人能没点东西?”
白媛已经上前一步,在陆汀旁边蹲下身。她看到陆汀还按在何不凡小腿上的手,顿了顿,轻声道:“让我看看。”
陆汀沉默了一秒,松开手。
白媛的指尖泛起柔和的白光,她将手悬在那两个小孔上,光芒缓缓渗入伤口,片刻后小孔完全愈合,只剩下两点淡淡的红痕,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好了,”她站起身,“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过……如果之后有什么不舒服,记得说。”
何不凡:“呃,谢谢谢谢……真的只是小伤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把裤管放下来,总觉得这气氛怪怪的。不就是被兔子啃了一口吗,怎么搞得跟他跟个瓷娃娃似的。
陆汀起身,看向兔子护士消失的走廊尽头,当机立断:“跟。”
何不凡一愣:“为什么?不是说是陷阱……”
陆汀转过头看他,沉默了很久,只吐出两个字:“感觉。”
“……成。”何不凡噎住。冰块的第六感,行吧。
林拾耸耸肩,率先晃悠过去:“行啊,那就看看这地方到底在整什么幺蛾子。来都来了。”
杜峰存不紧不慢地跟上,路过何不凡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先生说得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不凡,“某位同志的‘空心热’症状已经出现,咱们总得找找解药吧?”
何不凡:“……”
…………
几人走过走廊拐角,前面是一个候诊厅。
石小蛮环顾了一圈,嘀咕:“好像和普通医院差不多啊。”
何不凡嘴角抽了抽:“末世里还能见到装修这么新的普通医院,已经够怪了好吧。”
确实怪,地面瓷砖白得能照出人影,墙上挂着的健康宣传画颜色艳得像刚印刷出来,连角落里的铁皮垃圾桶都擦得锃亮,里面空空如也。
相连的只有两个诊室,诊室一的门半掩着,诊室二的门紧闭。候诊厅中间摆着几排老式蓝色塑料椅,椅面锃亮,像是从没被人坐过。
塑料椅前方的墙上,挂着一个液晶分诊屏,此刻正亮着,显示:
【安心医院观察部-空心热专项门诊】
下面分成左右两栏:诊室一、诊室二。
何不凡顺着看下去。
诊室一那栏下面,依次列着几行字:
石小蛮(22)——待诊
白媛(25)——待诊
林拾(25)——待诊
杜峰存(32)——待诊
陆汀(20)——待诊
何不凡(24)——待诊
整整齐齐,全是他们的名字。年龄也对得上。
而诊室二那栏,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
李一泽(17)——当前就诊
何不凡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后背有点发毛。
李一泽?谁?是人还是——
“卧槽!!”
旁边突然炸开一声嚎叫,吓得何不凡差点原地蹦起来。
他扭头,就看到林拾指着陆汀,手指都在发抖:“二十?!你才二十?!合着老子一直在跟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争风吃醋?!”
何不凡:“……”你知道就好。
陆汀连个眼神都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