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一路扬尘，越过长长的隔离带。天色渐晚，被泼了层脏水，灰蒙蒙地，东浦废城模糊的轮廓终于浮现在地平线上。

“前面什么情况？”何不凡眯着眼，看着远处烟尘滚滚，隐约还有几个小黑点正拼命朝他们这边狂奔。

林拾放缓车速，微微皱眉：“不知道，那边空间波动乱得像一锅粥，还在疯狂移动。”

那几个小黑点迅速放大，竟是几个狼狈不堪的拾荒者，满脸惊恐，连滚带爬，活像身后有索命的厉鬼。

“跑！快跑啊！”其中一个看到吉普车，声嘶力竭地吼道，“兔子！全是兔子！”

“兔子？什么兔子？”何不凡一愣。

那人几乎要哭出来：“变异的！白的！一群，不，一片！啃石头啃铁皮，什么都啃！老张慢了一步，直接被埋了！”

远处地平线上，白色浪潮汹涌而来，窸窸窣窣的啃噬声越来越近，残垣断壁都在矮下去。

“变异绒兔。”杜峰存沉声道，“饿极了什么都吃。但通常成不了气候——”

“对！”另一个拾荒者在车窗边停下喘着粗气，“之前有更强的压着！就前几天没了动静，然后这帮兔子跟炸了窝似的生！”

何不凡心里咯噔一下。

林拾啧了一声：“得，风骸大哥撂挑子了，留下这烂摊子。”

那个拾荒者吼完，根本没人停下来等回应。从吉普车旁边跌跌撞撞冲过去，头也不回地往反方向跑。

何不凡下意识越过石小蛮，探出车窗想喊什么，却被远处传来的声音堵了回去。那片白色已经漫过最后一排废墟，近得能看清兔子赤红的眼睛。

“别管他们了！”杜峰存一把将何不凡拽回座位，“自己跑得掉就不错——”

话音未落，林拾已经把油门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吉普车猛地蹿出去，迎向那片白色浪潮的方向，一头扎进去。

“你干嘛？！”何不凡被惯性拍在椅背上。

“心核信号就在那方向！”林拾死死盯着前方，扯出一个有点疯的笑，“现在绕路？等这群兔子把地皮啃低三尺，信号还在不在鬼知道！”

“艹，你——”

何不凡的骂声被淹没在骤然逼近的窸窣声里。

眨眼间，最近的那批已经扑到车侧。它们比想象中更大，一只只胖得像充了气的皮球，尖锐的门牙啃在轮胎上，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车身猛地一歪。

“啧，这牙口真好。”林拾死打方向盘，车尾甩出去，几只挂在车身上的兔子被甩飞，滚进涌来的白色浪潮里。

副驾驶的门被一把推开。

陆汀落地的瞬间，寒气轰然炸开，扑向车门的几只兔子瞬间冻结。他抬手又是一道冰墙，暂时阻断侧面的攻势。

“都下车！”杜峰存踹开车门，拉着白媛滚了下去。右边车门几乎同时被推开，石小蛮拽着何不凡往下跳。

何不凡脚刚落地，就踩到一只半冻僵的兔子，那玩意儿居然还在动！门牙咔咔地啃他的鞋底。他一个踉跄往前栽，后领被人一把攥住，硬生生扯了回来。

回头，林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驾驶座闪了出来，正站在他身后。

“小心点。”

另一边，无人驾驶的吉普车直冲向前，眨眼被白色潮水淹没。车身嘎吱作响，铁皮像纸一样被啃穿。

何不凡肉疼得脸都皱起来：“我还没开过呢。”

兔群已经涌上来了。

陆汀抬手，方圆数里的空气像被瞬间抽干水分，细碎的冰晶在他指间凝结，寒雾层层铺开——

“别！”

林拾一嗓子喊住他，“你那一下能把这片空间冻成一坨，心核信号还追不追了？”

陆汀冷冷扫他一眼，还是收住了。爆发前一刻的寒气被强行敛回，冰雾凝实，化作数道冰锥，噗嗤！噗嗤！冲在最前面的几只兔子被钉在地上。

但更多的涌上来，无穷无尽。

林拾抬手一劈，面前的空间似被直接切割、错位，兔子断面哗啦啦落了一地，每次清空一小片，下一秒就被填满。

杜峰存的风刃呼啸盘旋，绞杀着涌来的兔群。白媛紧贴他身后站着，指尖泛着微光，随时准备治疗。石小蛮咬牙跺脚，土墙从地面隆起，又在疯狂撞击下一层层崩塌。

何不凡一脚踹开扑到脚边的两只，那玩意儿皮毛厚实，踹上去像踹在铁板上，震得腿骨发麻：“这东西单打独斗是不强，可这数量也太离谱了吧！靠，它们刚才是不是把我刚凝出来的火星子给吃了？！”

话音未落，后领一紧，他被拽得后退两步——陆汀把他拉到了身后。

战斗持续了片刻，兔群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因为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更多从废城里涌出的兔子。放眼望去，简直是一片翻滚的、饥饿的白色海洋。

“不行，根本寸步难行！”杜峰存喘着粗气，脸色发白，异能消耗太大，副作用已经隐隐上来了。

陆汀眉头微蹙，显然对这种低效率的清除方式极其不耐，周身寒气又开始弥漫。

“等会儿！我有办法！”石小蛮突然喊了一声，躲过一只扑到脸前的兔子，“地上过不去，从地下走不就行了！”

说着，她一跺脚，地面轰然塌陷，碎石泥土向下滚落，露出一个倾斜的斜坡通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向哪里。

“快！进去！”石小蛮第一个跳了下去，回头冲他们挥手。

林拾劈开身侧几只兔子，皱起眉头：“喂！土拨鼠！你别瞎挖！谁知道下面……”

话没说完，兔群又涌上来一波。杜峰存顾不上别的，拉着白媛就冲进通道。何不凡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陆汀拽着往里跑。

他踉跄着回头，瞥见那辆快被啃成骨架的吉普车。副驾驶的门已经被撞得变形，半开着，黑色双肩包从座椅上滑落，正顺着倾斜的车底板往下滚。

“包——”

来不及了。

陆汀没回头，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紧得发疼。

林拾骂了一声，最后劈开几只追上来的兔子，身形一闪，也消失在通道口。

…………

通道初时还算顺畅，只有泥土的土腥气。众人排成一列，在逼仄的隧道里艰难前行。

石小蛮在最前头，双手按在土壁上，土黄色的光芒一闪，前方的泥土便像活过来一般，主动向两侧分开，哗啦啦往后涌。她挖得飞快，整个人真跟土拨鼠成精似的。

何不凡举着指尖那簇小火苗给她照亮，火光一晃一晃的，映得土壁上的人影跟着东倒西歪。

“怎么样，我这异能实用吧！”石小蛮的声音从前头闷闷地传过来，带着点显摆，“你们要找那什么心核？真有这东西啊？集齐了能许愿不？”

“许愿？”何不凡无奈，“你当这是龙珠呢？”

“那不然呢？都末世了，还不让人做个梦？”石小蛮理直气壮，“万一呢！万一集齐九颗，天上掉下来个神仙，问我有什么愿望……”

“然后你说，给我来十只烤全羊？”何不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