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凡已经记不清石小蛮到底是怎么爬上车的了。
好像是林拾喊了一嗓子“赶时间赶紧的”,好像是白媛担心了一句“一个人在外面太危险”,又好像是石小蛮压根没等人招呼,自己扒开车门就蹿了上来——
反正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这丫头已经安安稳稳地挤在他旁边,还顺手把门带上了。
吉普车在荒芜的公路上颠得像只发癫的□□。
副驾驶座上的陆汀寒气四溢,车窗玻璃上的冰霜结了又化,化了又结,循环往复。开车的林拾挂着痞笑,眼神却时不时透过内后视镜,死死锁在后排某个人身上,那目光哀怨得活像被抢了肉骨头的狗。
何不凡挤在后座,生无可恋。左边是前女友白媛和她现在的金主杜峰存,右边……
“所以说,凡凡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带我一个呗!我可有用了!”石小蛮脑袋凑到何不凡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无视了前座两位男性投来的死亡视线。
何不凡恨不得当场跳车。
他嘴角抽搐着往旁边缩,却结结实实撞在杜峰存肩膀上,退无可退,“我们不是去玩,很危险的……”
“我不怕!”石小蛮一拍胸脯,作战服上沾的土灰扑簌簌往下掉,“我的土系异能很厉害的!挖坑、筑墙样样一流!刚才那个坑你们也看见了,多专业!”
开车的林拾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是啊,专业到连只兔子都逮不着。”
石小蛮立刻瞪过去:“喂!那个谁!开你的车!我又没问你!我在跟我们家凡凡说话!”
“你们家?”林拾声音拔高,差点把方向盘捏碎,“土拨鼠,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先来后到懂不懂?排队去!”
“谁是土拨鼠!我叫石小蛮!跟凡凡玩泥巴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石小蛮毫不示弱,嗓门比他还大。
何不凡痛苦地捂住了脸。他就知道会这样。
陆汀虽然没有说话,但车厢内的温度又骤降了几度。何不凡怀疑再这么下去,油箱里的油都得被冻实,直接各回各家得了。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白媛从包里摸出一张湿纸巾,递给石小蛮。
石小蛮愣了一下,接过来,胡乱往脸上抹了两把。土灰擦掉后,露出眉梢的两颗小痣,还有又大又圆的杏眼。她眨了眨眼,冲白媛笑:“谢谢美女姐姐!”
白媛:“叫我白媛姐就好。”
杜峰存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唯恐天下不乱地插了一句:“石小姐是吧?勇气可嘉。不过我们这车小,怕是挤不下……”
“挤得下挤得下!”石小蛮立刻接口,笑嘻嘻地往何不凡身边又凑了凑,“我跟凡凡挤一挤就行啦!以前我们经常这样的!他小时候可瘦了,一挤就和没这个人一样!”
何不凡感觉到来自前方的视线几乎要把他洞穿。他猛地坐直身体,崩溃道:“挤什么挤!这车够挤了!石小蛮你老实交代,怎么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瞎晃悠?家住哪儿?顺路的话我们把你送回去!”
提到这个,石小蛮脸上灿烂的笑容淡了些。
“家啊?没了呗。”她耸耸肩,“前段时间被一大波变异体冲了,我跟大家跑散了,就一个人流浪到现在……”
她顿了顿。有些失落,但又立马振作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我运气好,遇到你们啦!尤其是凡凡!”
她说着又要去搂何不凡的胳膊,被何不凡触电般躲开。
众人没有再追问。末世里,这是常有的事,没必要揭人伤疤。
何不凡看着她脸上那没心没肺的笑容,再想到童年那些鸡飞狗跳但至少安稳的时光,心里那点不合时宜的同情心还是冒了头。
末世里,一个人独自流浪,能活到现在也不容易。虽然性格吵了点,神经质了点,脑回路还清奇得要命……
他叹了口气:“要不,你就……暂时跟着吧?事成之后和我们回火绒,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
说完他就后悔了。
尤其是看到石小蛮瞬间亮得吓人的眼睛,以及前方林拾骤然阴沉的脸色、陆汀几乎化为实质的冷气。
他硬着头皮继续道:“不过事先说好,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乱来,不准添乱,遇到危险自己机灵点,我们不一定顾得上你。”
“真的吗?太好啦!凡凡你最好了!”石小蛮欢呼一声,试图再次熊抱,被何不凡用尽全身力气抵住脑门,硬生生摁在座位靠背上。
“我就知道!凡凡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何不凡:“……”不,我没有,我只是脑子抽了。
杜峰存低笑出声,白媛则投来一个混合着同情和“你自求多福”的眼神。
本就超载的吉普车,载着更加诡异的六人小组,在荒凉的末世中摇摇晃晃一路向西。
终于,在林拾一个漂移甩尾后,吉普车在一片相对平整的废墟前停了下来。
“午饭时间到!”林拾率先跳下车,伸了个懒腰,仿佛刚才那个把车开得像要同归于尽的人不是他,“各位少爷小姐,是将就啃点压缩饼干呢,还是我空间里还藏着点私货?”
“私货!”石小蛮第一个举手响应,从后座蹿下去,蹦跶到林拾跟前,“有什么好吃的?有没有巧克力?水果糖也行!我好久没吃到甜的东西了!”
林拾白了他一眼,捏着嗓子:“滚一边儿去,我又没问你!我在跟我们家凡凡说话!”
“嗐!不准学我说话!”石小蛮怒气冲冲。
何不凡有气无力地从后座爬下来,脚踩到实地的那一刻,感觉自己的灵魂终于追上了被颠散的老腰。他扶着车门缓了两秒,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那边林拾已经抬手在空中随意一划,空气里裂开一道口子,不大不小,刚好够他整条胳膊伸进去翻找。他伸手进去掏了两下,表情忽然一僵——手指触到的全是硬邦邦的冰块。